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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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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段允文昏沉中感到有根冰冷的手指游走在他的脖颈间。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己的妻妾们在和他嬉闹,便抬手去推:“别闹……”
不料他的手腕被猛地攥住了,重重地摁在床上。脖颈上传来一丝锐痛,随即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该起床了,段少爷。”
段允文立刻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此时天色尚未大亮,他的面前是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一手摁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握着一把薄刃的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人并没有蒙着脸,但逆光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段允文眨了眨眼,没敢出声。
“很好,段少爷,你很懂事。”那人说道。段允文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利刃稍微松了松,他没觉着痛,但一道细细的温热液体却顺着脖颈缓缓流了下来。
“段少爷,”那人又开了口,“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取你的性命,但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我可以考虑让你多活两天。”
“是为了姓谢的那个小崽子么?”段允文声音沙哑地问。
“段少爷真是聪明。”那人说着,用刀刃在段允文的脖子上轻佻地一刮,随后更加压低了声音,“现在立刻派人去把那小子带到这儿来,不要惊动你爹。”
段允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人虽然话语不多,语气也并不凶恶,但满溢的杀气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得到,自己面前这人是个真正的亡命徒,如果自己对他稍有违拗,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割断自己的喉咙,无论之后等待着他的下场是什么。
“你看怎么样,段少爷?”那人又问道。
“可以……”
那人点了点头,缩回了拿刀的手,一翻身上了床,段允文一动不动,惊疑不定地感到床轻轻震动了几下,那人躺到了自己背后,扯过一半的被子盖住了他的全身,然后段允文感到自己左肋微微一痛,想必是那把刀子又抵在了他的身上。
“叫你的随从吧。”低沉柔和的声音从段允文背后传来,温暖的气息吹拂着他的后脖颈。身后的人以情人般亲密的姿态紧贴着他,真正的身份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段允文情不自禁地冷汗浸透重衣。
“来人!”段允文喊道。
房门应声而开了,一个身形高壮的家丁走了进来:“少爷有何吩咐?”
“去把那个姓谢的小子给我带来。”段允文声音沙哑地说道。
“带来?”那家丁看上去有些疑惑,“带到这儿来?”
“对!就带到这儿来!”段允文暴躁地吼道。后腰又痛了一下,他一愣,然后补充道:“别让老爷知道。”
那家丁“哦”了一声,突然一脸的恍然大悟,偷笑道:“是,少爷,我这就去。”说罢,他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卧房里又安静下来,段允文突然听到那刺客又在他背后语带嘲讽地低声说道:“男男女女,你倒是全不挑啊。”段允文局促不安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就沉默着没有应声。
两人沉默良久,段允文突然说道:“现在天光已经大亮,即使我把那孩子给你,你又能如何?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以我做人质,但是你不可能带着这么个累赘逃出段府。就算奇迹出现,你们逃走了,在今后的日子里,你和他都会被通缉,你们要面临永无止境的追捕,也许你可以隐藏身份,但那孩子,我知道他是谁,我爹知道他是谁,段府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是谁,他逃不了的,你再有本事,能保护他一辈子吗?”
身后的人沉默不语。
段允文见他并未翻脸,继续说道:“你到底是为谁卖命?我看那小子也不像是能请得起你的样子。不如跟着我吧,无论你的雇主给你多少酬金,我都付你双倍。”
又是一股气流轻轻喷在他的脖颈上,身后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段少爷,真慷慨啊,你的口才也真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非死不可的理由的话,我还真是被你说动心了。”背后的刀尖蠢蠢欲动地在他背后滑动。
段允文竖起了一身的寒毛,他勉强保持平静:“你和我有过节?”
那刺客低笑出声:“过节?真是轻描淡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狠戾冷酷,像是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利剑,“段允文,你最好给我闭上嘴,从你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忍不住想割断你的脖子。”
段允文不敢再多说,乖乖地闭上了嘴。
又挨过了一段长久而难耐的沉默,门外传来那个高壮家丁的声音。“少爷,人给你带来了。”
“进来。”段允文应了一声。
那家丁打开门,一把把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推进了卧房,谢欢没能站稳,一跤摔趴在地上。
“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你出去吧。不叫你别进来。”
那家丁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退出屋子,他站在门口,打量着段允文。“少爷,你没事吗?”
段允文闷闷地说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那家丁还是在门口犹豫不去,在窗户射入的晨光中他左一眼右一眼打量着段允文背后鼓起的被子和露出的一头黑发,“少爷,您身边,有人?”
段允文感到自己后腰又是一痛,他停顿了一下,向那家丁怒道:“知道我与小灵儿在一起,还不快滚!唐突了我的灵儿怎么办!”
“是,是!”那家丁闻言,立刻就慌慌张张地带门出去了。
等到周围又恢复了安静,那刺客才又开了口,“谢欢?”
“师父?”谢欢闻言立刻抬起了脖子,扭动挣扎着从地上直起身子,充满希望地向床内望去,“真的是你吗!”
“噤声。”谢子寒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手中的刀尖一晃,又架在了段允文的脖子上。随后手腕一翻,另一只手上多了一把短刀,“过来些。”他低声吩咐道。
谢欢虽然衣衫破烂,脸上也沾满了血污,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他面带喜色,七倒八歪地勉强从地上跪坐起来,挨到了床前。“师父,我……”谢欢支支吾吾地想要道歉。
“闭嘴。回去再和你算账。”谢子寒伸手一刀割断了谢欢身上的绑绳,冷冷地问:“你可以走吗?”
谢欢点了点头,甩开自己身上断了的绳索,开始活动自己被绑到麻木的手脚。
谢子寒见他并无大碍,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段允文的身上,段允文仍旧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床上,脖子上有冷汗缓缓地淌下。“我把孩子还给你了,你可不要食言。”段允文咬着牙说道。
谢子寒眼中掠过一丝寒光,嘴角却微微扬起,他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自然。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想向段少爷讨教。”
“……请说。”
谢子寒盯着他,缓缓地道:“这孩子的娘,余歆,在哪儿?”
段允文的眼皮微微一跳,“余歆?又是余歆,你到底是她什么人?”
谢子寒轻声道:“这你不知道也罢。”
段允文叹了口气,说道,“余歆,她一年前确实被我带回了段府,不过现在,她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谢欢情不自禁地凑到了床前,追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你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段允文向他瞟了一眼,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现在自然是在……”
话音未完,卧床对面的两扇窗户突然猛地从被外面破开,四架弩弓从窗外伸了进来,箭头闪着阴寒的银光,谢子寒疾呼一声:“小心!”使力猛向谢欢推去,与此同时,四支弩箭激射而出,谢欢身不由己地被谢子寒推得往一边飞出去,弩箭堪堪擦过了他的后心,而谢子寒却没有他那么幸运,他为救谢欢,此时力已使足,动作回转不便,弩箭又是箭箭要害,谢子寒见箭到身前,只能勉强侧身闪避,弩箭擦过他的前胸,带出一串血点。
即使如此,他仍未忘记自己手上的人质,谢子寒的短刀只是偏移了一瞬,又如同毒蛇般缠上段允文的脖颈,但段允文也并非庸手,他心中早有准备,乘着谢子寒被弩箭牵制的那一瞬间,不顾一切地滚落下床,谢子寒的刀尖紧跟不舍地顺着他的后脖颈直到尾椎划下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窗外的四个弩手退后,又换上了四个已装箭完毕的弩手,只听嗖嗖两声,箭已离弦,直向谢子寒射来。正面的攻击谢子寒全然不惧,滑步闪开,四箭均落空。段允文乘此机会手足并用向前爬行出数步,谢子寒紧追了一步,想要一脚踩住他的后腰——或是直接踩断他的腰,然而新一轮的攻击又到了,两箭射向他,另两箭的目标却是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谢欢,谢欢甚至都没有发现进逼而来的危险,谢子寒若不相救,谢欢必然两箭穿心而死。谢子寒无奈只得放弃段允文,向右抢出一步,一把抓住谢欢的后领把他拽到身边,避开了瞄准他要害的两箭,剩余的两支弩箭几乎同时来到,谢子寒闪避不及,弩箭擦过他的左臂,钉在床后的墙上。如此一拖延,眼见段允文已接近窗前。
谢子寒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指尖已夹着两柄飞刀——他不打算留着段允文的活口了,他现在就要杀了段允文。
拉扯着谢欢又躲过了一波弩箭,谢子寒还没来得及扬手,卧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一群家丁从门外涌了进来,一半的人扑向师徒俩,另一半则奋不顾身地挡在段允文的身前。原来段允文的妻妾中并无一人叫做灵儿,他方才假意喝退手下,已是暗中送出了求救信号。
谢子寒视线受阻,顾着谢欢又令他处处掣肘,眼见段允文的身影在人群缝隙中一闪,飞刀便毫不犹豫地脱手飞出,只听段允文惨叫一声,已然中刀,屋内屋外人群顿时一阵混乱。谢子寒一击即走,一手揽住谢欢的腰,挥刀杀出一条血路,从另一扇窗户一跃而出。所幸房中段府人多,弩手怕杀伤己方,已撤了下去,不然谢子寒本领再大,今日也难活着逃离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