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憔王爷

19、第 19 章 等到谢子寒

　　等到谢子寒沐浴完毕，又吃了一顿这两天来最丰盛的晚饭，已是深夜。宣琥这里还没有消息，他也不想等了，准备好了百宝囊，换好了夜行衣，飞身便从窗户里跃了出去，飞檐走壁往段府去了。

　　既然谢欢并没有到段府，他也就不动用宣琥的手下，独自一人前往段府探查。他没有忘记陆鸿的警告，然而，毕竟还是放心不下，总是要亲眼看上一看。

　　他前日从夜巷已经寻得了段家的资料，研究过了段府周边的地图，因此即使是第一次行走，却也十分顺利。

　　段家的势力很大，祖辈虽算不上王公贵胄，但也有些家底，又据说段家老爷与当朝的宰相是表亲关系，这才得了扬州知府这个天大的肥差。扬州富庶，段老爷只要不贪心得过分，尽可以家财万贯，也不会出什么大错。段老爷深谙此道，敛财也只是适可而止，即使如此，段家也是富甲一方，不可一世。

　　段老爷惧内，只娶了一个正妻，夫妻二人只有一个独子段允文，视若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长到二十来岁更是不学无术，成了个完完全全的纨绔子弟，在扬州城中招摇过市，虽然没有过杀人放火的大恶，但欺男霸女，仗势欺人不断，而段老爷对此视而不见，放任他肆无忌惮。

　　过不多时，谢子寒便到得段府。段府深宅大院，围墙高耸，府门前有卫兵把守，谢子寒在外先看了个大概，然后远远地找了个黑暗无人的墙根处，从百宝囊中掏出飞爪，扬手向上抛出，只听“哒”的一声轻响，爪尖已扣住了墙顶，谢子寒用力扯了扯，见已然扣紧，便援索而上，如猿猴般流畅轻盈。

　　到得墙顶之上，谢子寒借高处四处张望了一番，地面仆从众多，不便行动，他便就近跃上了一栋屋顶，从上方行走。

　　从房上越了几处墙垣，谢子寒遥见前方有一处绣楼，极是鲜艳精致，他心中暗自揣测，段家没有女儿，这不可能是段家小姐的绣楼，这姓段的是个酒色之徒，必然金屋藏娇，将一班娇妻美妾藏于此处。

　　说不定余歆便在这楼里！

　　谢子寒心中如受油烹，恨不得一步跨到绣楼前，救出余歆，然后杀了段允文一家。

　　然而，怒火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谢子寒依然像只猫一样警觉，动作敏捷而轻盈。段府的防卫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密，虽然守卫不少，但神情怠惰。小心地躲开值守的士兵，不出一顿饭的功夫，他已隐藏在了一棵紧贴绣楼的树上。

　　绣楼灯火通明，鼓乐丝竹之声不绝，楼前有不少段府的家人站岗。

　　谢子寒像一道不祥的阴影，在枝叶的掩映下，无声地靠近了二楼的一扇窗户，从打开了一条缝的窗口望进去。

　　窗内一室春光。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房，富丽堂皇，亮如白昼，窗前是四名只着薄纱的歌伎，她们各持乐器，一片莺声燕语地唱出一支支淫词艳曲。靠墙是一张大床，纱帐并未放下，因此谢子寒可以清楚地看到床上的情形——一个青年男子和两个赤裸的美貌女子，正行那苟且之事。男子侧脸对着窗户，谢子寒见过段允文的画像，认出这正是段家的那根独苗。随后他逐一辨认那几个女子，所幸并无他的嫂子余歆。

　　而正当他想要到别处寻找之时，突然像是在这靡靡的淫乐声中听到了一声哭泣般的*吟。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他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可怕的错觉，那声低泣竟听上去那么像余歆的声音。

　　谢子寒定睛细看了一阵子，才从床上那几个纠缠的身形偶尔透出的空隙中发现了另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女子，她的四肢都被绳索捆绑着，嘴也被封住了。谢子寒还没看清她的容貌，段允文却放开了怀里搂着的一个美貌女子，向着这被绑着的女子覆下身去，其余的女子们都围绕在他们身边，这令谢子寒更无法辨认她的相貌。

　　谢子寒缓缓伸出一只手，摸进百宝囊中，握住了一柄飞刀的刀柄，那冰冷而熟悉的触感提醒着他——不可冲动，你并不熟悉这里，你没有把握……

　　而当那女子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之时，谢子寒闪电般地抽出飞刀，扬起手，刀刃一颤，仿佛一道冷锐的月光。但他仍是没有出手。

　　“树上有人！”树下有人发出一声大喊。原来是他太过于专注窗内的情形，竟忘了提防经过此处的巡夜人，刀刃的反光出卖了他的位置。

　　谢子寒手腕一扬，飞刀射出，那人应声倒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谁在窗外！”段允文猛地向窗口转过头来。

　　段府在附近值守的家人们大呼小叫着纷纷向这里汇集过来，谢子寒心知已经打草惊蛇，而让他就此离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他闭了闭眼，然后站起身来，像只盘踞在树枝上的巨枭发现了猎物般扑击而下，撞破窗户进了房内——无论如何，他得看看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余歆。

　　屋中的段允文已经慌乱地披上了衣服，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把刀握在手里，与此同时好几个家人也冲了进来，把段允文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段允文在人墙后拔出刀指着他，厉声喝问。

　　谢子寒并不答话，他一手捏着一把飞刀，另一只手抽出佩刀。只摆出一个架势，他便能看出段允文身手不错，但还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如果交锋起来，自己不出十招便能取他性命——然而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冲进屋里的家丁们用身体作盾牌，几个人保护着段允文退出了卧房，而剩下的则纷纷拔出兵刃，缓缓向他靠近。

　　“你逃不了了，放聪明点，快放下刀束手就擒，还能保住你的小命。”一个像是头目的男人恶狠狠地用刀指着他。

　　谢子寒在面罩下冷冷地微笑，作势要放下刀，却突然抬起左臂，只听一声机括轻响，一支短小的硬弩从他裹得紧紧的手臂中射出，精准无比地尽根没入那头目的心口。那头目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毙命。

　　“他有暗器！”有人惊慌失措地呼喊着，剩下的家丁们一片混乱，不由自主地向四周散开，谢子寒的面前清出了一片空地，而家丁们的防卫圈则缩小了许多。

　　原本宽敞的房间显得狭小起来，而在狭小的空间里，人多势众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优势，更何况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谢子寒挥起佩刀，闯进人群里大砍大杀，他身如游鱼，刀刀致命，无人能抵挡他一招半式，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卧房里已是遍地尸首。

　　谢子寒提着血淋淋的佩刀，一步一串血滴地跨过一具具尸首走到床前。那女子还被绑在床上，浑身赤裸，她似乎是昏厥了，一动不动，头颅无力地侧向床内。谢子寒望着床上的女子，突然感到了一丝窘迫，若这真是他的嫂子余歆，自己这样望着她未免也太逾矩了，余歆若是得知自己看到了她的身体，必然会责怪自己。

　　楼板嗵嗵地响着，伴随着嘈杂人声的接近，谢子寒的心也在胸中怦怦地跳动着，他伸手扯下了那女子封口的绢布，然后轻轻扶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不是余歆。

　　谢子寒说不上自己心里是失望还是欣慰，但他无暇多想，他缩回了手，顺便割断了那女子的绑绳，收刀入鞘。杂乱的脚步声已接近了门口，他退回了窗前，向外扫了一眼，楼下灯笼火把亮如白昼，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数手持刀剑，还有几人手里拿着弓弩，正紧张地瞄准了窗户。

　　谢子寒快速地点了点人数，然后几步走到床前，把那昏迷的女子推到一边，扯下床上的被单裹了两个枕头，又回到了窗前，看准时机向外一掷。听得外面几声弓弦响动，紧接着是几声惊呼，“这是假人！”此时卧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谢子寒飞身从窗户一跃而出，一手一把飞刀，先解决了两个反应最快正重新搭箭的弓手，随后按动机括，左臂射出三支弩箭，伤了另外三个手持□□家丁，落地之时已然手按刀柄，拔刀挥出一道圆弧，砍下了最后那个吓呆了的弩手的脑袋，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条游鱼般钻过人群的空隙，脱出了重围。

　　等到那些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向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的时候，谢子寒已经隐藏在另一条僻静过道边的一棵树上，冷眼旁观他们白费力气了。

　　段府有刺客！这个消息传遍了段府的上上下下。此时，深夜的段府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打着灯笼像没头苍蝇般搜寻刺客的护院家丁，谢子寒蹲在树上，心知这样的情形已不再适合他的行动，但再看一眼绣楼，他咬了咬牙，自己今日已然是打草惊蛇了，想必段府有了防备后再想要杀段允文或是寻找余歆的下落会更难，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正在这时，一个家丁脚步匆匆地走进这条过道，当他从那棵树下通过的时候，谢子寒像一片树叶般无声无息地下了树，紧贴着他的后背，倏地出手，一手捂住那家丁的嘴，一手干净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然后拖着他的尸体，躲进了一旁的草丛。

　　半柱香的工夫，谢子寒穿着段府家丁的制服，光明正大地从那条过道走了出去。

　　绣楼门前有十来个家丁把守着，楼内巡查的家丁还在四处搜寻，绣楼已经进不去了。谢子寒随手拦住了一个从他身边过去看上去冒冒失失的半大小子，劈头就问：“看到少爷了吗？”

　　那傻小子很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少爷去连云楼了。”

　　谢子寒道了声谢，返身顺着那小伙子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来时见过连云楼，正是段府正堂后的一栋二层楼阁。

　　行不多时，听得走在他前方的两个家丁正相互谈论。

　　“张哥，怎么着，我听说已经抓住那个刺客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是个小孩儿呢。”

　　“小孩儿？不能吧，我听说他可是杀了十来个人呢，连王头都被他杀了。”

　　“谁知道他怎么杀的，也可能后边还有人，那正主跑了把个孩子留下来做替死鬼。”

　　“谁敢来段府闹事，嫌命太长了啊？”

　　“反正那小孩儿都被捉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这就看看去。”

　　谢子寒默不作声地听着，心里隐隐不安，手心不自禁地微微黏湿了。不会吧，他心说，不会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