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憔王爷

17、第 17 章 第二天早饭

　　第二天早饭时，谢欢坐在自己房里，端着饭碗没精打采地埋头往嘴里扒饭，昨天陆鸿一反常态地对他发了大火，他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

　　这次陆鸿是真的生气了，谢欢口中不服，心里还是知错了的。他救人时抖了个机灵，利用了谢子寒与青云庄的名声，根本没想过这会对庄子有什么害处，他在杭州之时打着他谢小少爷的名号到处胡闹，留他父亲和一众仆从忙不迭地替他处理善后，爹有时候责备他，他也只当是耳旁风，再不济，撒个娇也就过去了，而如今，这自然而然地的习惯，在陆鸿面前却是□□了个钉子。

　　爹护着他，靠的是谢家丰厚的家底和一个好名声，而青云庄，则是不能随意欠人人情的。陆鸿说得对，他这就是狐假虎威，自己解决不了，就想着利用身后的靠山，这算什么男子汉的行径。

　　他捧着饭正发着呆，突然有人从旁边使劲地摇晃他，摇得他差点打翻饭碗。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回过头冲着杨枚吼了一声。昨晚和杨枚住一个屋的徐鹏把他赶了出来和姜小伶共宿，而谢欢屋里的沈青又正好一夜未归，杨枚便临时住在了他们房里。

　　“快看快看！”杨枚一脸见鬼的样子，指着门口。

　　谢欢扭头看去，见门前站着一个陌生少年，面白如玉，眉目秀美，虽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色粗布长袍，但难掩其风流姿容。

　　“谢少侠，谢谢你救了我。”那少年开口，声音也犹如莺啼凤鸣，悦耳动听之极。

　　他这一开口，谢欢才认出来，这居然是昨天被他救回来的那个花旦。

　　谢欢张着嘴端着饭碗瞪着何晓玉愣了好大一会儿，结巴了起来：“你，我以为你，你是……”

　　“是什么？女孩子吗？”何晓玉笑起来，颊边旋起两个小小的梨涡，有如玉蕊初绽。

　　谢欢尴尬地呵呵笑着，确实没有想到那个小花旦居然是个男孩。笑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筷子端着饭碗，他忙放下碗，“进来吧，进来。”

　　何晓玉笑吟吟地说道：“不了，不打扰了，我知道你要赶去练武。我只是先来和少侠打个招呼。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的。”

　　谢欢就这样痴呆呆地目送何晓玉翩然离去。

　　杨枚神色与他如出一辙。

　　“你昨日可是救了个仙女回来？”

　　谢欢干笑数声：“大，大概吧……”

　　当天晚上，谢子寒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重伤昏迷的人。

　　“这不是他。”陆鸿打量着这人满是血污的面容，说道。

　　“我知道。但他也曾经被派去刺杀我大哥，但是失败了，那个无名的刺客是在他之后才被雇佣的，我要先知道谁是主使。”谢子寒说，他的脸色苍白，眼窝发青，看上去很久并不曾休息，但眼神锐利，仍丝毫未显疲态。“你要治好他。”

　　陆鸿仔细地检查他奄奄一息的身体，“他的伤很重。”

　　“他身手很好，我没有办法控制力道。”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救活他，即使能，等他恢复意识，也得过上一段时间。你先去休息吧。”

　　“那就交给你了。”谢子寒说。

　　陆鸿转身去拿药箱，突然道：“对了，我前两天收了个徒弟，得空了给你见见。”

　　谢子寒正往门外走着，闻听此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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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没有想到，何晓玉成了陆鸿的大弟子。

　　陆鸿其实在那晚没有想过收何晓玉为徒，甚至也没想要留他久住，但第二天一早，等看到何晓玉洗去了一脸尘土和浓妆，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来告别时，这个念头突然他脑中蹦了出来。

　　他问了问何晓玉的身世，何晓玉坦言道自己自小父母双亡，流落江湖，七八岁的时候被一个小戏班子的班主收养了，小小年纪便跟着戏班子四处行走。过了几年经过杭州之时，因为生得美丽，被王六看上了，半买半抢地把他带走了，收作娈童，何晓玉不堪凌辱，两年之后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消声灭迹地躲了一年多，本想着风头已过，便又重回了戏台，不料又被王六抓了个正着，靠着谢欢这一时的逞英雄才得以自由。

　　陆鸿自知武功不及谢子寒，便不想再花心思教授武功，只想把师父的一身异学托付于人。何晓玉年纪大了些，即使学武已难达巅峰，但人却极是伶俐乖巧，长又得漂亮，更兼孑然一身，常年流浪江湖，经历得比与他同龄的人多得多，非常适合一些需要取巧的特殊任务，正是做他徒弟的好人选。

　　陆鸿心念一转，便把他留下了。

　　过了两天，陆鸿带着何晓玉去拜见了师伯，谢子寒见了这师侄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两句何晓玉的来历。陆鸿以目示意，何晓玉心领神会，只说自己逃出魔掌后巧遇谢欢，被谢欢带来青云庄，并不提及那日谢欢胆大妄为的行动。

　　谢子寒本也是随口一问，既是陆鸿已决定了收这小白脸为徒，自是将他的背景查了个清清楚楚，也无需庄主多费心。

　　又过了一天，那个杀手终于苏醒了过来。[12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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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的房间，整个人都被绑在刑架上，四周是各式各样的刑具，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华服的青年，面相和善，而另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冷酷，正是那个追踪了他三天三夜，把他打成重伤的男人。

　　他无望地垂下头：“你杀了我吧。”他低声道。

　　“我会杀了你。”谢子寒淡淡地道，“但在此之前，你要告诉我几件事，看在你不是主犯，我会给你个痛快。”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杀手垂着眼皮，无力地说。

　　“是这样吗？”谢子寒脸上现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陆鸿。”他唤了一声。

　　他身边那个和善的青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走到那杀手面前，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对。陆鸿笑吟吟地道：“那你最好能坚持这样的想法，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两个时辰后，陆鸿从地牢里出来，而那个杀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断了气。

　　“是段允文。”陆鸿到校场对正在看谢欢练剑的谢子寒耳语：“扬州知府的儿子。”

　　谢子寒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他轻声问。

　　“其一，你大哥的绸缎庄抢了他的生意，其二，”陆鸿停顿了一下，“他垂涎你嫂子的美貌已久，想法设法却无法得到。”陆鸿又停顿了一下，“那人还说……你嫂子没有死于那场大火和暗杀之中，而是被段允文掳走，藏在段府中。”

　　谢子寒猛地回过头，两眼中精光迸射，他一把抓住了陆鸿的肩膀，“此话当真？”

　　他的手用了太大的力，微微地颤抖着，陆鸿感到自己的骨头在他的手掌下危险地咯咯作响，但他并没有吭声。“那人曾经是段府的教师，直到刺杀失败之后才离开了段府，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而且，在这种时候，我想他也是不敢再撒谎的。”

　　“那，歆儿，她现在还好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甚至几乎有些变形，引得正在练剑的谢欢也回头望过来。

　　陆鸿瞥了谢欢一眼，语气平和地道：“在此人离开段府之前，她应该还活着，但是现在，还不好说。”

　　谢子寒缓缓放脱了陆鸿的肩膀，震惊、迷乱以及一些更复杂也更少见的感情在他的眼中翻滚。

　　突然，他大声喝道：“来人，给我备马！”

　　“你要干什么！别冲动！”陆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拦在他面前。

　　“歆儿已经在那里呆了一年多，我还能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坐着吗！”

　　“你的伤没有痊愈，扬州段府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单枪匹马地一个人，你以为你是天神下凡？”

　　谢子寒不耐地扯开陆鸿的手：“我路途之上自会考虑周全，不会胡来的。”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要去胡来的模样！”陆鸿一个闪身又挡在了他的身前。

　　此时，严峰已经牵来了谢子寒的马，备好了鞍韂等在前方。听得他们争吵，心中担忧，不由得也是大着胆子上前了一步，劝道：“师父，师叔说得没错，请您冷静一下，还是从长计议吧。”

　　谢子寒正是无处发泄之际，见这傻徒儿自己送上门来，抬腿一脚便蹬在了严峰胸口，把这少年踢得口鼻流血。“这里边有你什么事！你还管起老子的事来了？”

　　“你干什么！”陆鸿双眉倒竖，“你冲别人撒什么气！”

　　正此乱成一团之际，突然一个矮小的人影兔子般窜到陆鸿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你们说的是不是我娘！”

　　陆鸿低头一看，谢欢正仰着脸，两只眼睛瞪大了像是一对铜铃般，黑色的瞳孔缩小了，显得白眼珠特别的大，看着竟是有些瘆人。

　　陆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欢放开了他，回头又扑向了谢子寒。“我要和你一起去！”他喊道。

　　陆鸿狠狠瞪了谢子寒一眼，心说你做得好事。

　　“不许去。”谢子寒怒道。

　　“我一定要去！”谢欢竟然胆大包天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谢子寒正要发作，低头却见谢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中不见了平日的怯懦退缩，满是无法动摇的坚决，谢子寒一时竟是怔住了，像是透过了这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可是我的亲娘啊！”谢欢紧紧抓着谢子寒的手腕，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还在说着：“凭什么不让我去！”似乎自他来到青云庄之后，就没有再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地和谢子寒四目相对理直气壮地说过话。

　　谢子寒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眼中的火焰逐渐平息下来。

　　还有这个孩子呢。

　　若是自己失败了，还有谁会替自己的兄嫂报仇，又有谁会把这个长着歆儿双眼的孩子养大成人？谢欢再不讨人喜欢，总也是他大哥的儿子，歆儿的儿子……他不能带着他去涉险。

　　陆鸿盯着谢子寒，他的心慢慢地放回了肚子里，他在心中感谢谢欢这小子此番歪打正着的搅局，却是让谢子寒清醒了过来。他走过去，拍了拍谢子寒的肩膀，声音温和地道：“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规避一切风险，这难道不是师父第一课就教了我们的道理吗？”

　　“是了，没错。”谢子寒后退了一步，轻轻推开了谢欢的手，“陆鸿，你说得对……我会派人先去打探。不能冲动，不能出任何差错……”

　　谢欢看着他，依然大瞪着双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这两句话的意义，他看了看陆鸿，又看了看谢子寒，两颗泪珠从他大睁的双眼中滚落，。

　　谢子寒伸出手去，前所未有地摸了摸谢欢的头顶，动作十分生硬。“我会带你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此事不是那么简单，欢儿，”陆鸿也安慰道：“我和你师父要好好商议一番，待一切探明之后，我们三人同去。”

　　陆鸿原以为谢欢会哭闹，却不想谢欢揉了揉眼睛，把那两颗泪珠擦了之后，负气各瞪了他们两人一眼，甩手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跑去。

　　谢子寒哼了一声：“脾气倒是不小。”他又冲着谢欢的背影吼道：“滚回来练剑。”

　　“算了算了。”陆鸿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还真是个有血性的孩子，让他自己去冷静冷静吧。”

　　谢子寒也没说什么，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远处。

　　“我要去一趟夜巷。”他抓过严峰牵来的马缰绳，翻身上了马，又看了一眼陆鸿：“你留在这里处理事务，我入夜就回来。”随后他扬鞭打马，飞驰出庄，眨眼间只余一路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