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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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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正赶上时风当班巡夜,当他独自走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突然从两边的屋顶上冒出来好几个人影,二话不说,个个张弓搭箭,瞄准了他。
事发实在过于突然,时风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时,数支箭支裹挟着风声,已离弦而出。近处并无可作掩护之处,时风自知想要躲避已然不及,只得闭目等死。然而耳中只听得啪啪数声,自己身上却是并未被戳出几个透明窟窿。
他大着胆子睁开眼睛,见身周横七竖八地落了几支羽箭,却并无一支射中自己。他又抬头看去,见那屋顶上的几人,仍张弓瞄准了他。
其中一个黑衣人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像个领头的,手中并无武器。他站在月光下,像一匹冷酷而高傲的头狼,定定地盯着自己的猎物。时风与他的目光相接,瞬间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虽然是个性命攸关的时刻,但也从下往上窜上一股暧昧的热意。
时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那双眼睛极亮,却也是极冷。
时风看这人身形似曾相识,心中一动,福至心灵般地轻声道:“谢二?”
那黑衣人似乎扬了扬手,时风只看见一道黑影向他激射而来,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避开,只勉强偏了偏头。黑影掠过,他只觉下巴处微微一痛,伸手摸了摸,指尖满是湿热的液体。若是没有避开,刚才那一记暗器已然割破了他的脖子。
“谢二!我知道是你!”当他喊出这句话时,已是做好了等死的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群人并未对他赶尽杀绝,黑衣人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是举起了一只手,那群人得到命令,立时无声地四散而去,连那黑衣人一同,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中。
时风在原处呆立良久,等到醒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汗透重衣。他环视四周,那些人早已踪影不见,周围一片寂静无声,毫无异常,只有地上散落的几根箭支能够见证方才的那场袭击。
时风蹲下身,捡起一支箭,箭杆很硬,箭羽既短且轻,三棱状的箭镞锐利非常。这支箭并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是每一个部件的制作都极为细致,一切都为了能最快、最精确地取人性命。那个黑衣人若是有意取自己的性命,自己早就被乱箭射死了,显然,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
时风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阵,最终从一棵树的树干上拔下了一把飞刀。这把飞刀大约有他手掌那么长,锋刃极薄极锋利,能轻易割断一个人的喉咙。时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刀口,把这把刀放在手里把玩了良久,末了揣进了衣袖里。然后他捡了那几支羽箭,站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子。
第二天一早,他去衙门里交班,正在堂后遇上师爷赵文成,师爷正在桌案上提笔写字,见他回来抬眼看了看,问道:“时风,你脸是怎么了?”
时风笑了笑,道:“刚剃胡子时不小心刮着了。”
赵文成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嘱咐了他几句今后小心,也不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字,时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师爷,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赵文成笔下不停,问道:“怎么?”
时风道:“师爷可知城西有个青云庄?”
赵文成答道:“知道。”
“那师爷可知青云庄中有个人叫谢二?”
赵文成又点头:“知道。此人是青云庄的庄主,大名叫做谢子寒。”
时风略一犹豫,说道:“那师爷可知,这人手下的生意似是不大干净?”
赵文成闻言笔下一顿,他抬起头,双眉皱起,面现不悦之色,“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话?”
时风察言观色,见势不妙,暗悔自己太过鲁莽,忙道:“师爷莫恼,我只是偶尔听得有人这样说,我也不太认得这谢子寒,因此起了些疑心。”
赵文成面带愠色,斥道:“你们这些抓差办案的,最要紧的便是不可捕风捉影,听信几个闲人的空穴来风,没有证据平白无故地污蔑别人,也算得上是一个公人的作为吗?”赵文成冲他一挥手,喝道:“交了班就快退出去罢!”
时风诺诺连声,退了出去。
出了公堂,时风又遇上了今日当班的衙役孙辉,孙辉一见他,也是惊讶道:“你脸怎么了?”
时风道:“刮胡子的时候碰着了。”
孙辉很豪爽地挥了挥手,“大老爷们刮什么胡子,你又不是唱戏的。”
时风敷衍地笑了笑,正想走,没想到孙辉这粗人还有些细心思。“被师爷骂了吧?”他笑着拍了拍时风的肩,“别瞒我,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时风只得苦笑了一声:“孙大哥真是好眼力。”
孙辉哈哈一笑:“为啥事啊?说出来哥哥替你排解排解。”
时风原本要走,听得他这么说,眼珠一转,便拉了孙辉到一边去:“既然孙大哥这么说,就麻烦大哥了。”
孙辉笑道:“好说好说。到底因为什么,还神神秘秘的?”
“我刚才只是对师爷说,我听说青云庄的谢子寒手下的生意不太干净,师爷就把我赶出来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孙辉咧开的大嘴突然闭上了,他搓了搓手,道:“难怪师爷发火呢,时老弟啊,你这是刚调来杭州,还不知道啊。”
“什么?”
“这谢子寒可是个碰不得的人物啊。”
时风心里一动:“怎么说?”
孙辉压低了他那粗嗓门道:“你要说他生意不干净,我信,整个衙门的人都知道他生意不干净。前一阵子你不是一直在折腾温五的案子吗,我看你还是没放下,大概是怀疑到谢二身上了,你要说温五是他杀的,我信,你要说张三王六都是他杀的,只要是个下手干净利落破不了的悬案,我都信。大家都在传说谢子寒是个干人命买卖的,只是找不到证据,抓不住他的马脚,但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不敢往他那方面去追查,谢子寒如果真的是干这买卖的,那绝对是把好刀,你要惹了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孙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传说是他跟哪个大官那儿打点好了,官府对他也是网开一面。我说老弟,你自己也当心着点,没事别去搀和他的事儿,虽然这都是传言,但万一是真的呢?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时风低头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孙大哥,多谢你了。”
走出官府,时风又从衣袖中摸出了那把飞刀,缓缓摩挲了它冰冷的表面,然后把它放到鼻子底下,轻轻地嗅了一下。刀上没有什么味道,只隐隐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腥气和冷冷的金属味。
时风放低了刀,举目望向远处,回想起夜里那个矫健利落的身影,竟是有些心荡神驰的意思。良久之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义不明的角度,仿佛是秘密地下定了一个决定。他把刀重新揣回袖中,大步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