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夜观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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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来的时候，宫里的湖水渐渐解了冻。听说内务府里早备了各色的鱼苗水草等物，就等着冰化之后新放进去。吴书来一听，便动了去看的心思。小时候刚进宫，也日日循规蹈矩的没什么意思，有一年宫里放鱼，正赶上没人，便叫他跟着去帮忙了。一缸缸的鱼苗混着海草还有蚯蚓，扑通通地倒进湖里去。倒之前先是清理河道，在下游拉上细网子不让鱼游出去，后又栽种荷花，在湖边铺上各色的石头。干惯了这活的到不觉好，只是繁累，可若是半大的孩子见了，却是难得的意趣，这些年岁了，还是心心念念的想。
故而，这日吴书来罕见地早起了些，在乾隆用擦脸的时候如蚕宝宝般蛹动了一回，就迷迷糊糊地睁了眼，挣扎着往外拱，倒叫乾隆着了一惊，快步走到床边接住了他，顺手把手上的水往他脸上点了一下，弯腰问道，“怎么醒了？要夜壶？”
“不是，今儿有事儿，想早点起来。”吴书来虽这么说，但头却沉沉的，迷迷糊糊又躺到了乾隆的怀里去，皱着眉头，还赖着想睡一会儿。
“什么事儿？”乾隆一听心里倒升出些不平来，平日里自己因着上朝起的早，养心殿里里外外，除了他一个没有不起的，都是自己心疼他，才这么哄着惯着，日日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这回倒好，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事儿引着了，竟要早起。
乾隆妒火渐生，但面上还是装得很，一边抱着人往床里头放，一边哄着他道，“你且睡着，凭什么事儿，叫他们等着就是了。这大早起来，你又要头疼了。”
“嗯。”吴书来闭着眼睛微微晃了下头，似乎并不赞同，但又被这温软的纵容所诱惑了，不觉撒起娇来，跟孩子似的，用鼻腔出了个音来。
“听话。”乾隆把人放到了枕头上，拉下了床头的帘子，一扬手又叫人灭了两盏灯，看着床上的人不动了方才走出门来，睥着门口候着的小成子，理着袖子问了句，“他待会有什么事？”
“回皇上话，师父想去御花园里看太监们放鱼。”乾隆虽没说明“他”是谁，但这屋里但凡是长了脑子的，都知道这劳了圣上垂询的必是吴书来，自然便顺着答了。倒是小成子心思机巧，生怕皇上不忍收拾吴书来，心里头不舒服了都落在自己身上，故而特意称了‘师父’二字，打个交情。
果然乾隆闻言没再随处散他的龙威，而是疑惑道，“吩咐底下的等着也就是了，怎么非要趁着天黑去？你叫他们且等等，待朕下了朝也去瞧瞧，放个鱼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皇上说的是。可能是天黑了打着灯笼，那鱼的样子与平日不同吧。”小成子勉强陪笑了句，还是有点腿软。
“那就等晚上。”乾隆一锤定音，把早上放鱼苗的事儿拖到了晚上。等到傍晚晚霞升空的时候，乾隆才悠悠带着吴书来出了养心殿，慢慢走到御花园里，看着一车车的小缸被推了过来，上头用棉被盖着，底下一条条小鱼灵动鲜活，不过天色昏暗，一身鲜亮的颜色也蒙了层纱似的。
“朕前两天看你床头的话本，说那南陈灭亡之前，宫里夜夜笙箫，斗大的也夜明珠就挂在数上，堂前的蜡烛都有丈高。其实这写话本的人也穷简了些，不够放肆。应该把宫里的夜明珠都尽数扔到水里头看鱼，这才显得奢靡随性。”乾隆也是头一次看底下人做这个。平日里这些活计都是早早避了主子做的，今儿得了吩咐，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放鱼，这来的一个个都跟木头拼接似的，低头僵硬，别说说话，连个眼神都不多动，连呼吸都轻了不少，生怕惹了事来。
吴书来在乾隆身边惯了，倒拘束不起来。听了这话还瞥了乾隆一眼，故意没搭话。也不知道堂堂一个一国之君，心眼怎么这么小，多大点的事儿，非要翻来覆去的说。这放鱼虽看着无奇，但也是因着他在的缘故，平日里做活还能喊个号子，自然不一样。
这厢乾隆与吴书来在水边站着，那边皇后也扶着人，一步一歇地出来逛园子。因着这头人着实不少，灯笼点的亮，皇后便伸头多往这头看了两眼，正好看见了最亮处站着的两人，一人身着蓝色长袍，但器宇轩昂，极有气势，另一人虽瘦些，但如松如柳，远远看去和周遭之人大为不同，竟与蓝衣人相对而立，毫不违和，似乎正在谈笑。
富察容音不由往前走了一步。那蓝衣人她熟悉得很，正是乾隆，可旁边那个，却似乎有些陌生，既不是侍卫，也不是王公大臣，又与乾隆亲密至极，不知是谁。
富察容音想往前再看看，却见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乾隆笑了一笑，抓起对方的手，而后拉了起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依旧不妨，牢牢用两只手合着，眼睛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
“他是谁？”富察容音脚下滑了一下，眼睛依旧盯着那处不放，声音却轻了不少。
空气徒然静了半晌，富察容音疑惑地转过了头，正看见明月游疑躲避的眼神，不由脱口而出，“那个吴书来？”
“是。”明玉点点头，也不知怎么与自己娘娘宽慰。自家娘娘晕倒的日子里，吴书来早解了禁似的满宫溜达，太后装糊涂，皇上宠着他，就连当时的娴妃也是承了他的情才能掌管宫务。大家对这般的场景早已是司空见惯，就连她也没觉得又多不妥。
富察容音想要开口质问，可一见明玉的样子，又无力再说出口。只好幽幽叹了口气，也失了赏园的兴致，转身往回走。
魏嬿婉跟在后头，低着头，心里呲笑一声，面上依旧低眉顺眼，甚至在皇后路过时在作出了一丝担忧的模样，张大了眼，深深地望了过去，而后又迅速地受了回来。
富察容音一时心神激荡，未曾注意，但明玉确实看见了，回了个担忧的眼神，很有些想叫她分担的意思。可惜在富察容音的心里，魏嬿婉可算不上个赤子。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夜观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