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95、润物无声

　　“娘娘”春蝉见魏嬿婉面上毫无喜意，原本裂开的嘴角慢慢地又合上了，怯怯唤了一声。
　　“走吧，也不必换衣服了，也没什么功夫换衣服，就这一身挺好的。”令嫔缓了一缓，才把自己脸上的冷僵尽数融下去了，低头看了眼穿了半天压了褶子的衣裳，用手抹了一下，站起身来，连指套都没戴，随手拿起平日披着的衣服，当先一步出了门。门帘子一拉，外头冲天的寒风立时糊了她一脸，脖子手都冰德厉害，可这脑子，也因此清醒了些，不似刚才般迷糊了。
　　皇后娘娘没醒的时候，她是这宫里唯一醒着的主子，虽说日日去帮忙照顾皇后娘娘，但真正的脏活也用不着她，不过就是出个人罢了。出个脑子和嘴，指使着人去和娴妃要东西，记着日子去太医院领药，再就是来人的时候陪着坐坐，其实挺轻省，也挺金贵，也就长春宫宫里的几个傻子，给两个笑脸就以为是真心了，其实也不过是借着皇后娘娘，给自己博个好名声罢了。到底在一块住着，总要面子上过得去。
　　可这回皇后醒了也好。就算是她知道自己这点心思，可也不能不承她的情。有明玉这个小傻子在一旁架火，想来皇后就是心中膈应也不好说。以后更是不好慢待了她，省得落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头。
　　魏嬿婉一边走，一边想。到底这段路不远，她一时还没想明白该如何说，如何做，便走到了头。
　　“娘娘，您喝点水。”明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魏嬿婉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床上的活死人，原本的顶头上司睁了眼，她该如何动作，停了停，方才继续加重了步子，也加快了呼吸，睁大了眼睛，快步走进了内殿。

　　“你话说明白了没有？怎么里头一点动静没有呢？”李玉站在三希堂外头，捅了下刚才传话的小太监，又止不住伸了下脖子，往里探了一探，“昨儿还说什么……怜取眼前人呢。”
　　“那又不是对皇后娘娘说的。”旁边的小太监莫名挨了一下子，也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见李玉的眼睛转了过来，忙闭了嘴，摇了摇头，手指一指里头，往旁边躲上一躲。
　　也就是这时候吧，等过会收拾你。李玉狠狠地在心里警告了这小太监一番，瞪了他一眼，到底疑惑，又往里叹了一眼，依旧看不出什么来。乾隆还坐在榻上，捧着书，似乎一动没动，和刚才一般无二。
　　这时候，皇上不该急急摆驾去长春宫吗？怎么还有这闲心看书？李玉纳闷地摸了摸耳朵，自从吴书来到了之后，他就跟皇上隔了一层似的，这后宫娘娘的事儿越发猜不清了。
　　其实乾隆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发妻醒了该去看看，可这身子，就是不想动。
　　皇后在昏倒之前，他们之间就没什么话了，昏倒之后，宫里又有传言，说皇后其实早就能醒，只是那天跟着自己去的是吴书来，皇后不愿意醒，因此才一直昏睡着。这话他虽知道与皇后无关，可一想起长春宫，跟着就能想起来，也愈发地不愿意去。
　　若不是太医院连番诊治的医案还在，他都要怀疑，这皇后是不是假装的。前脚刚做完高氏的葬礼，后脚她就醒了过来，跟有多大的仇怨，不愿见似的。掐着时候，正干着他喟叹年华易逝，想要怜惜旧人的档口，奇迹般地醒了来，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等着他去安慰善待呢。

　　“吴公公，”乾隆在屋子里头也不知和谁生着闷气，外头吴书来已是听着了信，穿戴整齐，在外头等了许久也不见乾隆踪影，便找了来，一进门就被李玉拉住了，“皇上看书呢。”
　　吴书来闻言心中纳罕，看了眼李玉，只见他瘪着嘴张了下眉毛，头往里一递，便也跟着顺门缝往里头看了一眼，果然见乾隆坐在里头，捧着书，一点动静没有。不由心中纳罕，转过头想问李玉一声，可一见李玉的脸，他便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所幸也不想，伸手击了击门，开口就道，“奴才吴书来给皇上请安。”
　　“进。”屋子里应了一声，吴书来理了下衣服推门就进了去，倒是跟在后头看着的李玉一惊，颇带着几分艳羡佩服地看着他进去了，而后有看着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关上。
　　“吴公公厉害啊。”安静了许久的小太监眼看着门关紧了，方才轻轻说了声，身子依旧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似的，只有帽子底下的眼睛灵活，都挤到了眼角，偷偷去看李玉的表情。
　　“哼，人家当然厉害，你看哪个奴才跟他似的，腰板直得跟不会弯似的。”李玉也被他这举动惊了一下，这几日不见倒是越来越大胆了，原先刚来的时候还知道守规矩，弯腰低声，跟着宫里随便领出来的一个小太监没什么两样，最多也就比旁人多了三分假笑。现在好了，文能提笔，武能张弓，虽依着皇上的话，那手字幼稚得很，但平素间进退的气度又是不一样，腰也直了，眼也亮了，遇见事儿也不畏缩，有话开口就说，甭管多大的事儿，愣是敢张口，就连皇上生气的时候都敢往前上。皇上也是宠的人没边了，说什么是什么，就没驳过他什么，也不怪他胆子那么大。
　　这路看着凶险，倒如今也算叫他顺顺利利地走下来了。不过这底下一个个想往上爬的人呢，虽有个前车之鉴袁春望，但也不是个个都与先帝有牵扯，说不定早晚就被人拉下来，顶上去。
　　李玉在外头胡思乱想着，屋里吴书来一进去就被乾隆拉到了怀里，半天不说话。这小书房着实小，一个人待着倒也罢了，两个人一挤，总让人生了一种憋屈的意思。吴书来后背顶着桌子，眼睛没处落，只能看插在瓷瓶里的梅枝，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乾隆说，“走吧，去长春宫。”
　　这语气着实有些沉，似乎无奈得厉害。吴书来挣扎着站起身来，头脑不清醒地问了句，“皇上不想去？”随后就后悔了。
　　“总是要去的。”乾隆没点头，却应和一般，答了一句。
　　“嗯。”吴书来看了乾隆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原来帝后之间，早已不像他所想的那般，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