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93、贵妃之死

　　梅香雪白，朱亭碧瓦。咸福宫里戏台上的炉子烧的愈来愈暖，上下翩飞的戏服长摆越转越快，芝兰捧着酒站在一旁，眼睛盯着台上的高贵妃，眼看她跌跌撞撞地晃了来，俯身含了酒杯去，往后一个下弯，那杯中的冷酒就尽数落进了肚子里去。
　　高贵妃饮尽了酒，直接躺在台上，歇了一些，抬头一看，只见上头雕梁画栋，皆是帝王福气，花团锦簇，不由开口一笑，半醉半醒地抬了胳膊，叫芝兰给她拉起来。刚站定了，自己便又斟了一杯酒，而后看着那酒里影影绰绰的面孔，压着止不住的笑意，低头抿了一下杯口。
　　“娘娘，您都喝了三杯了。”芝兰用手摸了摸壶身，虽是瓷的，不似金银凉得快，但终归放在外头久了，寒气都沁进去了，到底冷得很。这般冬日在外头，又是舞又是唱又是酒的，怕要折腾着得了风寒。
　　“无妨。”高贵妃晃了晃脑袋，心里着实高兴，忍不住还是多说了两句，“我原想着，皇后生病时候不长，娴妃暂管两日也无不可，我也正好松快松快。谁想着皇上到底不放心别人，这才多少日子，就想着要我管。就算有人想吹风阻挠，依旧是没成，到底是落在我身上了。你说，他昨儿晚上得多憋屈呀。”
　　“娘娘说得是。昨天娘娘虽没亲自教训他，但皇上心里有娘娘，总觉得咱们受了委屈，方才劳烦娘娘管束后宫的。”芝兰一想起这事儿也是得意。宫里盛传吴书来得圣宠，可这回差点被贵妃收拾了，皇上也半句没有，反而夺了娴妃的宫务之权给了自家娘娘，这事儿都不用细说，只一看，就知道谁轻谁重，谁更得皇上的心了。
　　“自六阿哥出生，那钟粹宫里的东西就没断过，该有的，不该有的，娴妃为做好人倒是都送去了，等内务府来了人，奴婢必要嘱咐他们，告诉他们什么是规矩，什么是逾制。”芝兰早看着皇后纯妃不顺眼，这回逮了机会，总要好好施展一番才好。
　　“这些倒是不急。等本宫查清了账，自会吩咐。”高贵妃倒不急着收拾纯妃，反而对娴妃更是恨恨。原本泥塑一般的人，竟也有了一席之地，若不好好收拾，岂不枉费了皇上的心意。

　　高贵妃这厢倒是想的好，只是这一日到底天寒，冷酒冷风地一灌，当晚便病倒了。等到太医来的时候，人已经烧得能蒸蛋了。一碗碗的苦药煎了又灌下去，到底是无用，折腾了几日，竟是连床都起不来了，终于这咸福宫中也如皇后的长春宫一样，到处都飘散着药香了。
　　未过两日，避了人处，宫里四下便都议论上了。
　　“果然是恶有恶报，她早该命犯恶疾，浑身得了脏褥而死。”那平日里恨她的，听见这事儿，自是合掌而拜，说是老天有眼，幸灾乐祸。
　　“这便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了。听说皇上一下旨，她就倒下了，到底是个包衣出身，受不起福分。就是上头抬举，也是折寿。”那认命的，平素也少于她往来，听见这话也不过是感叹一声，眼里心里，想的依旧是自己。
　　“要我说，可不定是哪位主子死命在菩萨跟前求的呢。她那般跋扈，那有子的妃位娘娘都是说罚就罚，半点脸面不留，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恨着呢。这回怕是还愿的香油都要论缸来送了。”那喜欢听流言故事的，多了几句谈资，竟是高兴了半宿，拉着人，细说那以前的旧事，把高贵妃这几年真真假假的故事都讲了个遍。
　　“真是风寒还好，若跟上回似的，说是底下人送的东西不干净，那怕是就要遭殃了。”那怕事或是有牵连的，却是一脸担忧，只怕城门失火，殃及了自己这条小鱼。
　　到底，没几个真心惦念高贵妃的人，除了瘦成一把骨头的芝兰，也只有乾隆抽空去看了一眼。只见她躺在床上，依旧浑身发热，睁眼开口都是虚弱无比，好似一朵娇花被放置在了火上，活活烤尽生命。

　　“师父，您怎么也不开心呢？”小成子不甚明了地看着吴书来，高贵妃陪伴皇上多年，皇上虽有时烦她不懂事，聒噪，但到底有情分在，得了太医们应备后事之断语，自然郁郁寡欢。可吴书来与她却算得上是有仇了，便是放烟花庆祝也是该当，这般沉闷，倒叫人疑惑了。
　　“你懂什么，贵妃娘娘到底才三十几岁，平日身子骨也不错，忽而便说要去了，着实让人心里头不舒服。人死如灯灭，便是有再大的龃龉也就这么了了。且这马上便要过年了，若正赶上这几天，怕是连身后事儿都要简办。到底是先帝时便跟在皇上身边的人。”按理吴书来是该拍手叫好，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若说他与这贵妃也有那么一点子相通，都是从底下奴身被皇上看重，拔擢起来，恩宠有加的。高贵妃还是女子，身后有能干的父亲，兄弟虽不争气，也算有靠。这无缘无故吹了个风，便重病在床，眼看着病入膏肓。他可什么都没有，其实连病都不必有，也不用等到皇上驾崩的一日，只要哪日皇上的恩宠断了，他这性命便算完了。
　　可皇上一点不懂他的心思，便是心里有他，也常常跟没有似的，依旧顾着旁的女人。心里总觉着他也是个男人，不似女子那般娇弱，也不必小心含护着，喜欢时候拿来一用，平日里随意赏赏也就够了。说起来，他不像贵妃，倒更像是雪团。

　　“原来你竟这么想。”吴书来说完了话，室内静了一静，小成子还未开言，便听得门口一声叹息，乾隆带着一身风雪走进门来，摘了帽子给李玉，外袍也没脱，便上前抱住了吴书来。
　　“皇上。”吴书来一愣，摸了一手雪花融化的水珠。
　　“那天知道高氏言行之后，便觉得委屈你了，还想着要怎么顾着你才好。没想到你竟这般懂事，着实叫人心疼。”乾隆这话没来由地叫吴书来多想了几许，不由试探地问了一句。
　　“贵妃时日不多，皇上可要封她做皇贵妃，宽慰一二？”吴书来本没想着能得了回应，可见乾隆点了下头，心里五味陈杂，也不知是该为自己愈发能揣测龙心而兴奋，还是该为自己明知被忽视而心疼。直到陪着乾隆走到了皇城最高的楼上，看着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方才觉得自己困顿久了，矫情了。
　　人生百年，白驹过隙。若是事事计较，难免无味。到底是少了个讨人厌的，与他来说，也该知足了。

　　乾隆十年正月二十五日，皇贵妃高氏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