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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嘉妃奉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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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这一晚院子里的人太多,没等嘉妃回到自己殿里的时候,高贵妃就听说了这件事。不过这一回她却压下了自己的性子,等到第二天才请了嘉妃来“品茶”。
“娘娘,水已经烧开了。”翌日清晨,芝兰早早收拾得了,按着高贵妃的吩咐,在后头烧了滚烫的水,摆开阵势,等着嘉妃前来。
“嗯。算算时辰,她也快到了。”高贵妃皮笑肉不笑地摸了摸自己指甲上的蓝宝石,勾了勾早上细细描绘的红唇,一瞥眼,与芝兰道,“你说,她这也是寿星公上吊,好好的,偏活得不耐烦了。明知道本宫看那奴才不顺眼,不说好生想个法子,收拾了他,反而还上赶着去送东西,简直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头。今儿本宫若是不好好收拾了她,明儿这底下的人就都要翻天了。”
“娘娘说得是。自从她封了妃,对您可就慢待了不少。原奴婢还心善,想着她是因为小阿哥的事儿,怕麻烦娘娘,方来得少了。谁知人家早生了异心,攀着墙头直往外看呢。”芝兰早先对嘉妃观感还不错,因着她是高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嘉妃非但对她不拿架子,亲如姐妹,还时常送些金银首饰,求着她帮忙在高贵妃说好话。这些日子,因着来往的少了,她这手头都不如往日宽裕,心里自然也憋了一股气,想要借机往外撒一撒。
“这就叫墙头草~两头倒~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高贵妃其实并没面上表现的那么生气,区区一个嘉妃,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去,况且昨儿她献上的药救了两条命,纯妃如何想,她管不着,只要皇上记了她的好,昨儿就没白去。
高贵妃想起昨儿与皇上一同逗弄孩子,询问纯妃之事,两人并肩而立,气息相通,那场景亲昵,仿佛夫妻二人去问询后院小妾新诞下下的孩子,琴瑟和鸣,永结同心,其余的人化成针尖也插不进来。就像皇后,便是有命披上凤袍,还是中了毒,躺在床上不死不活,只剩了个喘气的鼻子罢了。
“嘉妃到。”没等多久,外头便来了传报,芝兰立时看向高贵妃,只见她微一点头,便跟着道,“传。”
嘉妃心里预料到有这么一日,只是这般快来了,到底还有些畏缩。这时候听见屋里的声响,心里一空,腿都软了些,但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法子,只能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到底一抬腿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屋子正中平日放香炉的地方,这时候去了盖子,在碳炉上头搁了个水壶。一旁的小几上,倒是摆了好几种的茶叶、干花,配着花花绿绿的茶壶茶杯,看着倒真有那么几分品茶的意思。只是嘉妃心中不安,看着什么都觉得是刑具。
“见过贵妃娘娘。”高贵妃眼看见嘉妃的目光在那炉子上停留了许久,心内暗笑其胆小心野,但却丝毫未露,只是呲笑一声,斜着眼道,“嘉妃来了?倒是稀客呀。本宫这儿三催四请的,还特意把好茶都备齐了,您这大驾才好不容易移进我这咸福宫来,平日里也不知是往哪儿去,眼睛又往哪儿飘呢?”
“娘娘说笑了。嫔妾本该日日来与娘娘请安的,可前段日子身子不好,染了风寒,怕过了出去,也没敢说,这倒劳烦娘娘特意来叫,着实是嫔妾的罪过。”嘉妃这话也不假,但那区区风寒早就好了,况且她平日来得也不少,除了昨儿那事儿,本惹不着高贵妃的。
“听你这么说,倒显得我的不是了。”高贵妃自上而下,俯视着依旧屈膝在地的嘉妃,问道。
“嫔妾不敢,是嫔妾不知规矩,叫娘娘劳心了。”嘉妃此时哪里敢惹她,自然自认罪责。
“哼。”高贵妃冷笑一声,不再说话,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芝兰,又低头看着自己早上刚换的指甲套,上头仿了弗兰人宫廷的样子,嵌了一圈圆形的水钻,中间众星捧月地拱了一颗水蓝色的宝石,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看着便有几分域外的情趣,与咱们大清很是不同。
“娘娘,嘉妃娘娘虽近日有所懈怠,侍奉得少了些,但到底对娘娘还是忠心的,不如叫嘉妃娘娘伺候您喝杯茶,算是请罪,咱们就一笑泯恩仇,这事儿就算过去得了。”芝兰本是面对着高贵妃,可心有所念,到底还是忍不住往那烧得热热的炉子上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唇角。
“行吧。”高贵妃看了底下低着头的嘉妃,勾了勾唇,随口一应。
“是。嘉妃娘娘,您请。”芝兰面上带笑,随手拿了个镶了金边的瓷杯,递到嘉妃面前。
嘉妃刚听见敬茶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也是做惯了主子的人,知道不少收拾下头的法子,敬茶、端水、打扇、值夜……只要上头想,简简单单的一见小事就能把人收拾得生不如死。自己在上头等着伺候时还不觉得,这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才知道发慌。
“嘉妃娘娘捧稳了。那是皇上御赐的嵌金九转莲花青汝杯,贵妃娘娘最喜欢呢。”芝兰伸手把炉子上的壶一提,对准杯子,轻轻一斜,那滚烫的热水便顺着黄铜的嘴口落到了嘉妃手捧的茶杯里头,立时躺在下头的数片青叶便翻腾着扶摇而上,直到杯里的水满了九分。
“娘娘。”芝兰放下手里的壶,侧了一步,给嘉妃挪出个膝行的地方来。而后便一声不吭,只做个木头桩子了。
嘉妃在滚水落入杯子的一刹便觉得手里烫得厉害,刚一抖,便见上头高贵妃一双眼睛如鹰般落在了自己身上,虽一语未发,但那意思是明显得紧了。她着意要收拾自己,若是今儿这次自己乖乖挨了罚,以后说不定便算了,可若是自己今儿想法子把这惩处给避开了,那下一回,可未必就是这么简单了。
嘉妃面上僵笑,心内咬牙,竟是硬生生撑住了芝兰倒来的水。也幸好芝兰做事有分寸,没故意把水往她手上淋,可便是这般,手心里也疼得紧。这水极热,杯壁又薄,上头缠了金的花丝跟刚从碳里头拿出来似的,尤为炙热,便是她想要勉力支撑,可这双娇养了惯的手还是忍不住痉挛颤抖,洒了些许出来。
高贵妃安坐椅上,看着嘉妃狼狈地捧着热茶,一双眼睛盯着手里,双膝召地,一点点地蹭到自己面前,抬高了胳膊,低下了头,又安安静静地举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