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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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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纯妃不知自己脸上是如何扯出的笑来,甚至颇有些闲适地抚了下新勾的指甲,舒眉展眼,往向嘉嫔。
“姐姐何出此言。妹妹本来就说,许是底下人乱攀咬,故意要害玉壶姑娘的清誉呢。”嘉嫔未曾料到纯妃竟是这般大的反应,倒是愣了一愣。她原以为,纯妃或是闭口不认,或是舍了玉壶,未必肯与自己退让。
“这事儿倒也不必瞒着人。说来这东西原是我家的,我入宫那年,兄长诞了个侄儿出来,为了贺他,特意花了几个晚上做了个这么个东西来。后来我兄长殁了,这东西也跟着找不见了。前些日子,玉壶还说,要有东西给我,今日一见,才知道竟然是它。”纯妃顺嘴编了几句,左右嘉嫔位卑,又少与皇后宫中来往,便是见过傅恒带着,也未必能记得起来,便不掩其意,直接说道,“虽玉壶不懂事,与外头交递消息,走了错路。但她终究是一心为了我,我哥哥走得早,也没什么东西留给我,若是妹妹行个方便,物归原主,姐姐心里,必是记着妹妹的一番好的。”
嘉嫔瞅了眼一旁心虚低头的玉壶,又看了眼淡定如斯的纯妃,虽不知她为何一定要留下这脏物,但到底还是眼前的利益动人心。便开口道,“妹妹想什么,姐姐难道不知道?我到底年纪也不轻了,又争不得娴妃娘娘,连去见四阿哥一面也难。若姐姐有法子,能叫我不至在娴妃娘娘面前卑躬屈膝。那我可真就要好好谢谢姐姐了。”
“这事儿好办,只看妹妹豁不豁得出去了。”纯妃看了眼那湛蓝的络子,勾了下唇角,“这位份的事儿总是要看皇上的。咱们皇上的性子妹妹也知道,最是怜贫惜弱,尤其是妹妹这般能叫人上心的,果真豁出去脸,寻着皇上哭两回,自是能心想事成了。”
“姐姐是才女,会说话,自然得圣心。我平素嘴笨,怕一个不好再惹了皇上心烦。”纯妃说的手段,当年嘉嫔也做过,只是乾隆忘性大,喜欢个三天两昼的,便也就丢开了,也不想着单给她升位份。
“我知道你的意思。玉壶,你们先下去吧,我与嘉嫔单独说两句话。”纯妃语气温柔,玉壶却跟吞了冰块一般,手脚冰冷,脸色差得吓人,带着人从外头合上了殿门。
“玉壶姐姐。”相熟的小宫女正捧了册子来,要问她事,一抬头,见她脸色极差,不由转了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要回屋歇歇,我去给您倒点热水来。”
“不必了,我歇歇就好了。昨儿睡的不踏实,头晕了些。”玉壶心里有慌有乱,随口应付了句,便转身要走,嘴里道,“刚娘娘要我找去岁的玉钏来着,我这一时竟想不起搁哪儿了,便不与你说话了。”
“姐姐先忙。”眼见着玉壶匆匆走了,小宫女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可若要说出哪里不对,又着实难为她了。
不多时,嘉嫔便从内殿走了出来,紧接着门口打帘子的小宫女便寻着玉壶,说纯妃娘娘着人寻她。玉壶心里慌乱,但心中到底以为自己无错,便挺着身子进了殿。
“啪。”茶凳上的瓷杯落在了玉壶脚下,一旁的络子却依旧静静躺着。玉壶看了眼碎了的茶杯,又一抬眼,对上纯妃苏静好的眼神,到底是抿了抿唇,未先开口辩解。
“你好大的胆子,已经会瞒着我,自己做主意了。”苏静好死死地捏着帕子,眼泪一颗一颗止不住地从框子里流出来。
玉壶没有吭声,见她如此伤心,反而没了话,腿一曲跪在了地上。地上泼散的茶水已是冰凉不烫人,但碎瓷片却入骨入肉,立时扎出了血。
“说吧,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苏静好一见玉壶利落地跪了,挺着脖子,半点辩解都没有,便知她是铁了心要这般行事,心中顿生郁结,扭过头不去看她。
“自娘娘那日想明白了,与皇上重修旧好,奴婢便知道只差这么个东西,娘娘的过去便干干净净,再无纷扰了。故而奴婢寻了熟人,给家里递了信,叫他们想法子把络子偷来。傅恒大人很谨慎,身手又好,他们试了几次都没成。后来便在富察府门前设了落马刺,惊了马,又抱了个孩子挡在道上,才使得傅恒大人一个不小心,落了玉佩和这络子。正好当时好像伤了人,没人注意,等大家都缓过神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到了咱家人手里。但是,家里人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一个,这才千难万险地托人送进宫来,叫奴婢辨别,再一把火烧了。真的最好,若是假的,便想法子再来一次,总不能留个祸根在旁人那里。”玉壶这时候反而语气平静了许多,膝下的疼痛反而叫她清醒了不少,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也未曾落在纯妃身上。
“只是不曾想到,这东西会落在嘉嫔手里。奴婢刚才还想着,若娘娘说的不那么急,奴婢便准备自己个儿认了,或说成是在宫中结的对食,或说是外头家里的表哥。总归是奴婢自己的私情,与娘娘半点干系没有。谁知娘娘还念着旧,使尽法子也要留下它。奴婢只怕,嘉嫔嘴风不严,再把这东西说出去了,若是皇后或谁说是要看,又该如何?”
“你不过一时大意,才叫嘉嫔拿了把柄。但若是细论,其实事事是为了我,是不是?”苏静好闭着眼睛冷笑一声,泪还未止住,连妆都哭花了。
“奴婢也有私心。奴婢怕娘娘以前的心思叫皇上知晓,害了宫里宫外一家子人。”玉壶听着话音便知道纯妃心里不痛快,便跟着软了几分,“奴婢此事做得着实莽撞了。可奴婢怕呀,奴婢怕哪一日傅恒大人说漏了嘴,叫皇后娘娘知道了您的心思。您许是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这东西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给他的,而当初的那封信,奴婢也早就悄悄化了,他根本就没看见。”
“你说什么?”纯妃原本不过是气她连半点念想都不给自己留着,这时候听来,才明白前些年的痴心尽皆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