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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出宫观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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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来本没把乾隆的食言放在心上,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却罕见的失眠了。床帐很厚,拉开一条缝才能透进一丝月光,若是把帘帐拉实了,这一方天地便跟隔绝了的世外桃源一般,黑乎乎的,似乎与外边成了两个世界。
床头的匣子里,其实有一颗夜明珠。有时候会被拿出来,放在枕边发出幽幽的绿光。但大部分的时日都被紧紧地锁在柜子里,并不露外。这屋子的东西已是奢靡太过了,这般连皇后的没有的东西,自然还是藏起来的好。但今晚着实太过无聊,吴书来打开匣子,把夜明珠托在手里,细细看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除了能发光似乎和普通玉石没什么两样。不过到底是个能发光的物件,盯着久了,便觉得眼睛生疼。
吴书来揉揉眼睛,闭上想睡,可脑子里依旧精神,怎么也睡不着。起身方便了两次,喝了水,甚至拿了话本借光来看,不知折腾了多久才有了半丝睡意,好容易睡着了。这番折腾之后,第二天自然是起不来了。
也不知是谁多嘴,竟把这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传给了乾隆知道,惹得乾隆看他的眼光都不同了。午膳特意叫人传他一起去用,吴书来哈欠连天,睡眼朦胧地去了,不知不觉间便被人拉到凳子上坐了。吴书来虽知道奴才的规矩,但嫔妃侍膳的旧例却是知之甚少,见乾隆拉他,先是未防备,一屁股坐了,而后清醒了不少,屁股底下跟猫挠似的,左蹭蹭,右蹭蹭,总是坐不踏实,想要起来站着。
“怎么了,痒痒?”乾隆见吴书来半睁着眼睛,颇有些惶恐地往下蹭,故意收尽了表情,眼睛看着菜,装作不曾注意到的模样,假作随口道,“老实坐好了,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叫人给你夹。”
“是。”吴书来应了声,用眼角扫了扫周围的太监,见他们一个个都凝神屏息,木然垂眼,与平日伺候的模样无甚差别,想来应是不大违制的,便颤颤巍巍给了身边布菜的小成子一个眼神,夹了一筷子萝卜。
“怎么不吃肉。”乾隆递给李玉一个眼神,李玉会意,夹了块好大的鹿肉放在吴书来的盘子里头,立时将那空空如也的盘子填满了。
“奴才不爱吃肉。况且这肉都切碎炖烂了,也不知是什么身上下来的,不敢多吃,怕有腥膻味道。”其实宫里服役之人少食辛辣油腻已是定例,肠胃都养弱了,若偶尔太过油腻,一时也不好消解,故而吴书来吃的也少。但就能吃的这么一小点,也已经是这几月圈在乾隆身边,细细调养的结果了。
“以后朕叫他们多做两个清淡的,你也多尝尝。”乾隆这两日心情好,不仅宽宏,还更体贴了些。
吃过饭后,两人溜了一会儿,回到后殿窝在床上,乾隆握着吴书来的爪子,一时飘忽,想起昨晚新幸的魏贵人了。她那手指根根细长,纤瘦分明,看着柔软,摸在手里却硬的很,似乎都是骨头。可吴书来的手却很软,也很暖,仅仅摸着,心就热的很。
“过两日忙完了春耕,朕就带你出宫走走。”乾隆侧过脸,伸手摸了摸吴书来的脸,轻轻开口。
“可备好了护卫?是在京里随意走走还是要出去?皇上可是要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吴书来早先也听过皇帝微服私访的话本,斩贪官,审冤狱,端的是威风凛凛,又正气昭昭。他在宫里虽也有些身份,但本朝和前朝不同,太监不能干政,且他这身份,听着也不像个好角儿,故而出去了也不过是溜溜大街,与跟着乾隆出去,又不一样。
“朕自然会安排好侍卫随扈。不过就在京里走走,最多也就是去天桥看看热闹。”乾隆其实是听说吴书来快过生辰了,才想准备个贺礼给他,不过此时说了,却又没意思了,故而也不说破,只等那日出去了,到了地方,再开口给他。
却不曾想,出宫那日天桥的热闹没看,倒先去和亲王府看了一处活丧来。
“皇上。”和亲王喜欢出活丧收礼的事儿,其实宫里宫外都知道,就连乾隆也曾风闻过。不过这一出门,就在大街上听人说和亲王府又办“丧事”的时候,乾隆的脸到底是黑了,连一旁的吴书来都不敢劝,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乾隆一路来到和亲王府,看着门口的俩大白灯笼、外头挂着的挽联和一个个披麻戴孝的门房,心底暗暗幸灾乐祸,颇有些跃跃欲试地看戏之意。
“皇上,咱们可要通报?”德胜跟在后头,怯怯问了一声。因着乾隆知晓李玉与吴书来不睦,今儿便没带着他,只叫了德胜跟着。这会儿见了这般情形,德胜看着停在门口的车马,和前来送丧仪的门人,暗暗咽了口唾沫,多了句嘴。
“不必。”乾隆黑着脸,扬了下下巴道,“你去给门房塞两钱银子,就说咱们是镶黄旗下的领差的佐领,刚从老家来,听说亲王殿下今日办事儿,特意前来探望,也想尽份孝心。”
“嗻。”这般说辞,自然不好让德胜前去,跟在后头的一个侍卫随即应了,走上前去与那门房作揖掏袖地私语了几句,不知摸了多少银子,到底打点明白了。
“走吧,进去看看,朕还没进过他这灵堂呢。咱们也算赶了把热闹。”乾隆不知是气急了还是想开了,脸上竟露出了丝笑来,语带嘲讽地说了句,一马当先地走上前,接过门口下仆递来的孝带,围在腰上便进去了。
吴书来跟在后头,也拿了个麻布条,正要往腰上系,便觉身后似乎有人看他。一回头,既没见什么熟人,也未觉有什么歹人,似乎根本便没什么人看他。吴书来自以为自己是多心了,便摇了下头,跟着快走了几步,随着乾隆走到了正堂,只见正堂上亦是满目皆白,但又多了哭声阵阵,未及走近便闻的香火烟气,继而天空撒来阵阵纸钱。
“王爷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啊。”吴书来刚迈上了台阶,便听见堂上突然来了一嗓子哭号,声音凄厉婉转,似乎是个唱戏的出身,气脉足得很,后头拉了好几息,一口气没断。
“好,赏!”跟着,和亲王弘昼响亮的声音穿破空气,直直而来,“就得这么哭,你看看你们几个,有气无力的,还说爷平日不疼你们。爷都不在了,你们也不给爷好好哭号一番,叫爷怎么疼你们。”
不在了?您这身体好着呢,再活个数十年也半点毛病没有。吴书来看着乾隆绷紧的后背,自觉乾隆怕是气得不轻,暗道等会儿和亲王怕是真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