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54、钩戈夫人

　　魏嬿婉在侧殿坐了不久，便听得旁边动静不小，赶忙放下手里的热茶起了身，匆匆起身出门，心里想着，便是说不上话，多见一面，留下一丝印象也好。谁知出了门，就见乾隆正站在影壁下头等着，魏嬿婉原本还在疑惑，猜测他在等什么，下一刻，乾隆便转过了身，向她看来。
　　“皇上。”魏嬿婉忙快走了两步，下了台阶，走到乾隆近前三步远的地方盈盈下摆。
　　“这节过的，人人都胖了，怎么你倒瘦了两圈？”乾隆看着缓步轻来的魏嬿婉，只觉得她比重阳宴时瘦了不少。这乍暖还寒的时候，衣服竟胖了一圈，一张小脸也愈发尖细，显得眼睛也愈发的大了。虽看不见腰身，但见其行动轻盈，露出的手指上也无一丝赘肉，便可见其清瘦非常了。
　　“回皇上的话，奴婢前两日身子不大好，受了风，太医说要清净肠胃养着，便也不敢吃东西，这才瘦了些。”魏嬿婉心里紧张，一时连自称都忘了，囫囵之下便又用了原时的称呼。
　　“现在好了？”乾隆心知这句问也是白问。若是没好，怎能巴巴跑到这寿康宫里献殷勤。不过这人家生病都少食清瘦，偏他一场病生下来，反倒白嫩圆润了不少，脸上多了肉，看着倒越发显小了。
　　乾隆一时想起自己金屋藏起的那个，略走了走神，也未曾注意魏嬿婉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时，又点了下头，好似刚才一句不差地听了，又问她道，“那你手上的伤也好了？”
　　“是。也早好了。只是还有一条疤，看着有点吓人，奴婢便自己添了几笔上去，免得不小心惊了人。”魏嬿婉暗暗擦了擦手心，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去。她筹谋许久，根本想不出一个安稳的法子来博宠，皇上聪慧睿智，惯会洞察人心，除非是他一眼看中了谁，若是想靠施展手段来求得他的青眼，怕是难上加难。只能兵行险着，求一个运气了。
　　“哦？画的什么？”乾隆本来也没准备与她多话，听她这般说，倒多了两分兴趣，叫她展开手，给自己看看。
　　魏嬿婉没有答话，攥着拳头伸出手去，乾隆握住她手，轻轻一掰，便见那手心正中画了一只青铜龙纹的玉钩，底下隐着几处疤痕，被这玉钩一盖，也见不出什么了。
　　“你胆子不小啊。”乾隆深深看了魏嬿婉一眼，冷声道，“竟敢与朕耍这般小把戏。”
　　“奴婢不敢。只是一时听了汉代的旧事，觉得好玩，才画在手上。并未细想。”魏嬿婉慌忙跪倒在地，垂下了头，咽了口唾沫，心提到了嗓子眼。成与不成，只看这后头皇上怎么说了。
　　“你是想效仿汉武帝的钩也夫人。手握成拳，内含一钩。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乾隆忽然对着魏嬿婉多了两分兴趣，她这般汲汲营营攀附向上的女子，在宫里也少见。旁人若有心勾引，假装摔倒入怀便是极致了，偏她这般胆大，竟想要生出下一任帝王来，甚至甘心赴死。
　　“奴婢看的书少，也不曾留意过钩戈夫人的生平，只是听说她曾得孝武皇帝宠爱，且有幸生子，名传至今。而汉代孝武皇帝在世之时，乃是个不世出的英主，开疆拓土，秣马边疆，如奴婢这般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姓。奴婢不敢想自己日后如何，只是仰慕这般英主，便如皇上。所以才悄悄画了图，藏在手心里，想那外人也不敢轻易掀人伤疤，能见的也就是至亲至近的人，而至亲至近之人，又哪里不知奴婢性子，不知奴婢想妄呢。这才胆大妄为，东施效颦。”魏嬿婉长身伏在地上，未化尽的雪粘在衣襟上，黏在鼻尖上，凉得令人清醒，令让人快意。
　　“知道是东施效颦就好，回去赶紧擦了，省得流传出什么闲话来。”乾隆倒是不觉汉武功业有多可敬，论起一生所为，虽不负帝王之责，但于后代传承上却多有不足，托孤他人，散乱皇权，令之后的数十年乱成一团。但魏嬿婉一介宫婢出身，知其一不知其二倒也不值得苛责，只是心思太急太露骨了，半点婉转没有，倒显得莽直纯傻。
　　“谢皇上不究之恩。”魏嬿婉听得人脚步走远，方才缓缓吐出一口大气来，慢慢抬起头，后背尽是汗水。这宫里有才有貌又有家室的妃嫔太多，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总要想法子冒个尖，叫人看见才好。不然时日久了，宫里便没人记得有她这么个贵人了。
　　不过今天这事儿还是太险了。看来皇上对那些盛名君主并不推崇，倒是听闻对圣祖爷是敬佩万分的，下次若再来，便要往托靠在孝恭仁皇后身上了。

　　晚膳之时，乾隆刚要叫敬事房的太监拖着盘子下去，忽而便忆起那衣带渐宽的魏贵人，发觉自己竟不知其腰身粗细，金莲寸长，一晃神下伸手摸了她的牌子，而启唇而笑，翻了过去。
　　敬事房的内监连忙记下，躬身退了出去，白日跟着场戏的李玉告假不在，云里雾里的德胜立时有点发蒙，不知这位何时入了皇上的眼，也不知皇上对她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只能眉头一皱，暗暗寻思，自己可曾得罪过她，会不会被人吹了枕头风了。
　　前殿的事儿眨眼就传到了后殿，入了吴书来的耳朵。原本下午乾隆还说，前些日子净养病了，人懒散了不少，便给他留了篇赋，要他下午抄写数遍，明其义理，晚上来查。这会儿听说又不来了，本应失落吃醋的吴书来竟因着这一出留题觉出一丝丝的庆幸愉悦来，等到明日乾隆来时，说不得便把这事儿给忘了。若是再有个旁的事儿，那就更顾不上他了，这事儿许是就能这般混过去。虽那赤壁赋他也看了几遍，囫囵着背个大概，明其大意，但若要考，必是要叫先生打手板的。何况乾隆又从不打手，只打旁的地方，打也便罢了，还要问他话，装个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叫人羞赧难言。
　　吴书来这般想着，眼睛又落到空空的床铺上，一时心里又微微泛起带着酸醋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