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56、兄弟情深

　　乾隆原本对这个狂悖的弟弟气得七窍生烟，方才想也未想来了。此时走到了门前，方才想起今日本来是要给自家的爱人送宅子做生辰的，被这事儿一勾，竟走至这儿来了。教训弟弟自是该当，可未必要今日，免得坏了心情，不过此时都走到这儿了，不进去似乎也说不过去，只好停了一停，继续冷着脸，跨步而进。
　　“给爷再卖点力气，是早上没吃饭怎么着？”弘昼坐在棺材里，一边往嘴里塞着供果，一边品评着底下人的哭丧，顺嘴还回头与一旁的管家道，“今儿这供果不错，里头心是酸的，外头却又甜，吃着不腻，样子又可爱，改日多备上一点，下回进宫给太后和母妃尝尝。”
　　“你这做丧事的果子，怕是母后和裕母妃都吃不下。”乾隆进来的时候，脸正背着光，一时看不清面目，但他的声音却是弘昼熟悉非常的。弘昼眼见着进来个人，一时没看清，还未等来下人报名，就见他突然开口，发出了皇上的声音，顿时一惊，连嘴里含着的面果子都忘了嚼了，瞪大眼睛坐在棺材里，倒真好似是个没活气的人一般。
　　吴书来进门的时候，便看见了这么一幕。他跟在后头，暗暗抿嘴一笑，皇上带来的御前侍卫大都在外头守着，只有他与德胜一心想看笑话方才进来。而这一路都锯了嘴般的小成子也躲在了外头，不敢跟着看戏。吴书来一直觉得乾隆偶尔促狭调皮，但多是宽仁和爱的，也不知这小成子是怎么了，总怕乾隆怕得厉害，若不是他好长时间未曾出宫，又兼吴书来身边没人顾着，这一趟也是不想跟的。也可能是小成子到底不愿小何子争了他的风头，才忍着惧怕，跟了一路。这回总算是有个借口，怎么也不肯跟进殿来了。
　　“咳咳……皇上。”弘昼慌忙把嘴里的东西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因为太过着急还呛了一下，而后从棺材里站了起来，跳出棺材，跪在地上道，“您怎么来了？这才多大的事儿，怎么还惊动您了。”
　　“是啊，这才多大的事儿，你和亲王做丧事也不是第一次了，看笑话的早就看够了，除了送礼的，剩下的人也该习惯了，是不是？”乾隆的身份一被叫破，这屋子瞬间就息了声，原本跪在棺材旁边哭得声嘶力竭的人好像立时被人掐了嗓子，生生停在一半，声音还含在嗓子里呢，便断了。所幸一个个原本都是低头跪着的，这回往下埋一埋，还能假装没人看得见自己。
　　“这不是臣弟胡闹惯了么。”弘昼舔着脸说了句，眼睛一扫，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吴书来，顿时转了个方向，对着吴书来道，“吴公公也跟着来了。正好，厨房里昨儿刚进了一笼鱼，都是在冰河底下打上来的，肥美得紧，一会儿留在这儿用个饭。”
　　“奴才不敢。”吴书来和乾隆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和亲王知道这事儿也没什么意外，只是乾隆听了这话，也有些尴尬，好似自己也立身不正一般，无法再训斥他了。
　　“皇上走了一路也累了，奴才出去给您找点茶水。”吴书来自知再站在这儿就不合适了，一弯腰，和德胜并肩退了出去。这眼看着皇上要训自家王爷，在灵堂里哭丧的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出，瞬间便把这屋子空了出来，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起来吧。”眼见人都出去了，弘昼又是一副惫懒模样，虽低头认错，但神色淡然，似乎何等责罚都不曾入心。乾隆一见，心中的火气立时去了三四层，叹了口气，叫他起身。
　　“当年皇考在世时，兄弟几个，你是最老实的，凡事不争不抢，只想做个太平王爷。朕虽不说，但心里也都知道。”乾隆拿起手边的招魂铃，晃了两下，忽然笑出声来，“咱们自小看惯了兄弟相争，手足相残，你为了什么要荒唐至此，朕都明白。可有一件事，朕觉得你不明白。”
　　弘昼闻言，抬头看向乾隆。
　　“朕把你视作兄弟，将镶黄旗给你看管，又将勘定八旗佐领世职应袭则例都交给你办理，是把你当做亲兄弟信任。可你总是记着咱们在潜邸时担惊受怕的旧事，记着皇叔父们的狂妄，记着皇考的盛怒，而不记得朕的真心。这么多年过去，朕话说尽了，你还是如此荒唐、愚钝。朕也累了。”乾隆倒未曾盛怒，但这番心灰意冷的模样反而比盛怒更令人焦心。
　　弘昼退缩惯了，也顽劣惯了，但到底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纪，骤然听见亲兄如此坦言相待，不由膝行两步，保住起身要走的乾隆，急急道，“皇兄，皇兄息怒，臣弟知错了。臣弟，臣弟只是贪玩惯了，公事上也不曾着意懈怠。只是惫懒惯了，又得皇兄宽待，这才有些肆意妄为。并非故意要伤皇兄的心的。”
　　弘昼急急说完，见乾隆身子虽不动，但面上依旧，半点神色未露，不由搜肠刮肚，又道，“皇兄此次说完，臣弟是真真入心了。这丧礼之事着实不妥，若皇兄生气，只罚臣弟便是了。莫伤了身子，也莫因此不理臣弟了。”
　　“你知错便好。这般违仪，朕本该重罚才是，不过念你有心悔过，便只罚俸三年，以观后效。”在乾隆心里弘昼也不过是小孩子气性，贪玩调皮又疑心重、认死理，到底是年纪小，多调教几次，便也好了。
　　“臣弟认罚，谢皇兄宽宥轻罚。”弘昼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盛满孺慕，叫乾隆这心更软了些。
　　罢了。乾隆心底暗暗说了一句，又叫他起来，和他叙话。
　　外间吴书来站在廊下，听见里头动静不大，想起以前与这和亲王打过的交代来，不由老气生秋地叹了口气。这和亲王虽看着玩世不恭，但心里其实明镜似的，万事都想得明白，人也做得明白。除了对待有些皇室宗亲不甚恭敬，便如讷亲般仗着些许功劳就耀武扬威之人，对待旁人倒是都宽和得紧。他在内务府还是个小管事的时候，和亲王便待他亲和，与那裕太妃般的面甜心苦还是不同，很是有些真心。
　　故而若是被小惩一番，吴书来是乐得看笑话的。若是真被乾隆狠狠收拾了，说不得还要替他美言两句。
　　吴书来在外头悠悠地想着，不曾料到里头不过几句话，两兄弟便又亲亲近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