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灵柏挠痒 ...
-
数日后众妃随同皇后游园之时,魏嬿婉便故意赶了几步,走到庆贵人后头,装作无事模样,听着舒嫔在前头高谈阔论道,“这宫里的规矩就是和外头不一样,这许多外头不曾见的,如今这儿都有了。你看那树上缠的游龙青鸾,鳞片都画得很像呢。”
“是啊。”陆晚晚喏喏点了下头,依言看去,却觉得这宫中各处的龙凤都不过如此,或飞或盘,多是一个模样,看不出有多稀奇来。不过她也知道,舒嫔这话多半是说给前头人听的,听说皇后近日花了好大心里来整顿宫务,平日里舒嫔难得攀附皇后娘娘,今儿有了机会,自然要多多奉承,求个亲近。
“纯妃娘娘,听说您极善丹青。嫔妾正有几个不明之处想要请教您呢。”许是听庆贵人附和得多了,舒嫔并未理她,反而往前凑了凑,舔着脸去问纯妃。这宫中人人都知道,自高贵妃惹怒了皇上,便是纯妃得宠最盛,她这般逢迎,倒也并不稀奇。
“陆姐姐。”魏嬿婉眼看着庆贵人落了但,快步一迈走上前来,冲着她羞涩一笑,“您这身衣服真好看,是自己宫女所绣吗?”
陆晚晚一愣,打量她一眼,又回头一望,见后头的低阶嫔妃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想她从宫女中拔擢而来,并无根基,便是身份上比她们高出一头,也不过是平添隔阂罢了。虽人皆有礼,但寻常的闲话却是不会与她说的。倒也是个可怜人。
“不错。我身边的宫女翠儿是个巧手的,最爱云鹤纹样,若妹妹喜欢,有空可以来看看。”陆晚晚明知魏嬿婉是故意前来,有意搭话,但终究心思良善,不忍看她受人排挤。再想她本是包衣籍,凑不到上头争锋去,拉她一把也不过与行善无异,便低了头,与她说了几句话。
这头舒嫔好容易得了皇后的一句赞,正志得意满之际,一回头便见自己的小跟班庆贵人竟和那个不知怎么爬上来的魏嬿婉凑到了一起,不由气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疾步过去,走到二人面前道,“庆贵人,本宫正有事找你呢,快跟本宫过来。”
说着便一把拉过陆晚晚的手,看也不看魏嬿婉,匆匆往前赶了几步。陆晚晚心里颇有些歉意,回头看了魏嬿婉一眼,又被一旁的舒嫔看了个正着。
“你是傻了吗?跟谁在一起不好,跟她在一起。若是一般的宫女得幸也就罢了,她可是皇后娘娘的宫女,一个背主之人。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你本不出众也就罢了,岂不是要连累我。”舒嫔趁着人少的功夫,劈头就是一顿教训,可又自来不会说软话,替人所想也要扣个恐怕牵连的帽子,傲娇得紧。
不过陆晚晚与她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这番毛病,便好言好语地应和道,“姐姐说的是,我以后不特意来往就是了。只是她一个人看着可怜,又正好走到一处了,方才说了两句。”说到此处,庆贵人见舒嫔眼睛一挑,似要训她,连忙找补道,“以后嫔妾一定听姐姐的话,少与她来往。若是嫔妾一人也就罢了,若是牵连了姐姐,叫皇后不喜,倒是我的罪过了。”
“你知道就好。”舒嫔见她应了方才卸下一身的刺,自己找话道,“也就是你傻,还真以为她是个好人可怜呢。你也不想想,能从一跃成为贵人的官女子私底下也不知有什么手段呢。你不留心提防着,还要往前头凑,等被人利用了,再来我这儿苦就晚了。”
“姐姐教训的是。”陆晚晚知道舒嫔人不坏,就是心气高嘴上毒。不过依着她想,若魏嬿婉真如舒嫔所言,心中城府颇深,那日后前途也未必可以细查,便是不与其交好,等闲也不能得罪了,否则若有一日上位,反倒是弄巧成拙。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若是舒嫔知道,恐又要如猫儿般炸开毛,亮爪子了。
魏嬿婉眼看着庆贵人被拉走,心里却是不急。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搏宠的法子,想要去皇上面前试上一试。
数日后,乾隆下朝后往寿康宫请安,途径御花园,却见一女子正在捶打自己所册封的灵柏,不由冷了脸,瞥了眼李玉。
“大胆贱婢,竟敢击打灵柏。”李玉没瞧清那女子模样,便连声喝止。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那女子慌忙伏拜在地,将脸埋了下去。
“去慎刑司领三十板子。”乾隆近日心情好,没甚功夫理她,随口应付一句便要走,却没想到,这大胆的宫女竟然又开了口。
“皇上且慢。奴婢知道这灵柏曾为皇上遮阳,如何敢有半丝不敬。奴婢此举,其实是在给神树挠痒痒。因为昨日奴婢受了些委屈,便在灵柏下哭了好久,晚上的时候,灵柏便与奴婢托梦,说奴婢的泪水弄得它痒痒,要奴婢今日来给它挠痒痒。若是奴婢依此照做,伺候好了,它便帮着奴婢实现心愿。奴婢醒后也不知真假,便前来试试,未曾想竟见到了圣上,果然是灵柏显灵,要帮奴婢呢。”这女子也不知是准备好了还是头脑灵活,竟舌不干口不燥地说了一长串的话,听着倒还有两分意趣。
“哦?那你说说,你求了灵柏何事啊?”乾隆一句也不信,随口接了一句。
“奴婢祈求灵柏,能叫姑姑准了奴婢的假,回家见一见重病的老父亲。”说着,这女子抬起头来,露出灵狐般的一张小脸,杏眼桃腮,樱唇粉面,楚楚动人中很有两分清纯懵懂,倒是个少见的漂亮女子。
李玉一见这脸,心里恍然明白,低下了头,偷偷觑了皇帝一眼。却见乾隆自嘲般轻笑一声,冲着她道,“这般拙劣的借口,也难为你想得出。难道朕看着便是个贪图美色之人不成?还挠痒痒,可笑。”
乾隆说完冷冷瞥了李玉一眼,扔下一句“杖六十,贬辛者库”便走了。李玉连忙跟上,冲着后头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自己追上去舔着脸道,“皇上圣明。”
“圣明个屁。朕知道你们想什么呢,这般大胆放肆之人,不在她开口前就摁住了,不就是怕朕怜香惜玉,再回头训斥你们么?”乾隆神色淡淡,不怒自威。
“奴才们哪敢。奴才那是被她唬住了,一时没转过来罢了。”李玉舔着脸,着力描补,“皇上英明睿智,奴才们都是知道的,只是脑子笨,一时跟不上罢了。”
“哼。”乾隆自是无意深责于李玉,故而也不过说上一句便放下了。
等乾隆等人走远了,远处树后方才慢慢转出两个身影来,一个是春蝉,另一个便是魏嬿婉。
“娘娘。”春蝉担忧地看了眼魏嬿婉,抚着胸脯道,“若非娘娘聪慧,这得罪皇上的就是咱们了。”
“未必。”魏嬿婉心知若这美人计是自己来做,可能还有两分希望。不堪僧面看佛面,总不会一顿棒子打下来。可她要的不止如此,她要试探的是皇上的脾性、皇上的智慧、还有皇上的底线。她运气不好,没有手把手教的师傅,也不想某人般一打眼就入了皇上的眼,只能用这般手段,自己琢磨了。
也是那女子时运不济,想要来她这里偷师,也不怪她做了个替死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