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戌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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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暖意融融，屋外寒风刺骨。
德胜跺了跺脚，挥走了传讯的小太监，回头瞅了眼屋里头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叹了口气，一时不知是不是该上报，很是左右为难。
“公公，怎么了？”小成子端着水沿着壁廊而来，正见德胜叹气，便猴似的凑了过来，多了句嘴。
“你要进去？”德胜正在为难是进去禀报还是压着明日再说，见小成子端着热水过了来，似要送进屋里去，立马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
“奴才送进去就出来，跟上头搭不上话。”小成子精怪得很，听些闲话讨好处的事儿件件都落不着他，可若是有个担干系、办个吃苦不讨好的差事儿，他逃的比谁都快。
不过既然小成子主动凑了上来，德胜轻易也不能放了他。
“你怕什么，不过是进去传句话的事儿。今儿愉贵人生下了个小皇子的事儿你也知道。你进去报一句就行，就说小皇子天生金瞳，浑身红黄，皇后恐怕是胎里有什么病症，特意宣了张院判前去诊治。但无功而返。”德胜低着声音在小成子耳边一气说了，而后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去吧。”
“公公，我算是个什么东西，进去就说这个。若是皇上问我是谁传的话，或是问个时辰前后的，我哪里知道呢，还不是得劳烦您进去。何必多我这一趟？”若是这事儿他一耳朵都没听过，小成子这时候肯定能跑多远便跑多远了。可是这事儿听见了便不能当没听过，虽说他不愿去，但也不敢直接就一走了之了，还得和德胜好好说说。
“按理说，这话您去传都未必妥当，该是李公公亲自去说才对。可这李公公不出去传旨去了，这里头也就您算是个台面上的人了。我这么个奴才，不过是送盆水的，这般回了，可真成了顺道了。不如奴才给您看看，觑个空提醒您，您再去，成不成？”小成子说完这话方才反应过来，只怕德胜就等着他这么句话呢，这里头俩人平日就腻得很，今儿这生死一场，还不知道要黏糊到几时，原本没自己的事儿，现如今看着，倒硬逼着非是要打这个前站了。
“你先去看看吧。”德胜见他上道便也不再拿大，点了下头，使他去看。小成子无奈，只得端着水盆凑到门旁，禀报了一声，“皇上，水来了。”
“进来吧。”乾隆正看着吴书来红肿的眼睛心疼，顺嘴又吩咐小成子绞了帕子来敷眼睛，想了想又吩咐小成子去拿热的熟鸡蛋和冰块，熟鸡蛋滚眼睛，冰块镇伤口。
“是。”小成子应了声，心里到底想着刚才的事儿，便回了句，“刚有人来报说小阿哥的事儿，皇上可要问问？”
“四阿哥？”乾隆一时没想到愉贵人的儿子，摆了下手道，“他不是在娴妃处管着么，又什么事儿问皇后就是了。若是病了，就宣太医，朕得空了去看。”
“是。”小成子还想解释，却被乾隆嫌烦，回身扫了眼道，“这么多话，自己去慎刑司领二十嘴巴子去。”
“嗻。”小成子一听哪敢再呆，还未等得吴书来求情便麻利滚了出去，打死也不再进来了，后来还是小何子拿的冰块和热鸡蛋来，还有一条细长的丝带，可以裹着冰块敷在脖子上消肿。
乾隆一见便被引了去，倒是吴书来坐在一旁只顾着仰脖子，没什么事儿便细细思量刚才小成子说的话。嘉嫔生的四阿哥两岁多，又定了号，宫里少有称作小阿哥的。这般称呼，应是具指哪宫娘娘新生的小子。他这一天没怎么见人，不知道哪宫娘娘生了，但依着月份，这满宫里也只有一个愉贵人待产，太医又说过多半是个男孩，也许就是今儿生了，又身子不大好，可能传了御医什么的。
其实也不是一件小事。
吴书来正在心里暗暗揣度，忽而被贴上来的冰冻的激灵了一下。乾隆见终于引了他的主意，不由勾了嘴角，而后又抿了回去，淡淡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刚才小成子说的事儿呢。他怕是想说愉贵人今儿生的小阿哥，没说出来，还被皇上罚了。”吴书来自己托着脖子上的冰袋，并不觉得十分凉，甚至还有一些舒服。便摩挲着蹭了下，叫脖子贴得严实。
“原来说的是他。朕倒忘了。”乾隆果然把这个孩子给忘在了脑后。原本多了孩子是让人挺高兴的，可吴书来紧接着就出了事儿，故而乾隆便也没空问他，听这意思，难道是身子不好，宣了太医了？
“德胜。”乾隆一喊，守在门口的德胜就应了声，迈进门来，躬身听着吩咐，“奴才在。”
“刚才说愉贵人生的小阿哥怎么了？”乾隆没把孩子的小病小灾当大事儿，以为不过是后宫妃嫔在借着孩子邀宠，故而又剥了鸡蛋，双手拿了，挡在吴书来的眼睛上，顽皮一笑。
“愉贵人所生的小阿哥天生金瞳，浑身赤黄。皇后刚去了永和宫，宣召了太医院张院判去诊治，但张院判说，这是胎生，非人力所能。”其实还有句话德胜没说，宫里已是隐隐有了动静，虽未明说说小阿哥是妖孽，自己抓破了愉贵人的肚子，爬出来的。但若不尽快处置，怕是藏不住几日。
“天生金瞳？”乾隆顿了一顿，放下手里的鸡蛋，转过头俩，看向德胜，“宫里可有了什么流言？”
“皇后娘娘已命人紧闭了永和宫门。但今日宫中过节，走动频繁，兴许也有了些许风声。不过都说是小阿哥身子不好，无人敢有僭越之言。”德胜说的巧妙，但乾隆与吴书来都听明白了，只有一个小何子傻傻在一旁站着，不甚明白，偏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暗自点了点头。
这番模样乾隆未曾注意，但吴书来觑着了。他心底暗笑，相比之下，这小何子便笨了些，但心不坏，只是凡事一根筋，李玉叫他如何，他听着，自己命他做事，他也依照。半丝险恶人心都不懂，不过忠厚老实些罢了。
“等明日下朝，朕去看他。”乾隆想的更多些，这时候去了，又不知会传了怎样的谣言出来，况且他也累了。
“愉贵人怎么样了？”乾隆总算想起问了一句，只是已晚了。
“不到申时便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戌时三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