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太后问责 ...
-
“吴书来,今日不叫你,你便以为这寿康宫没了,是么?”吴书来怎也未曾想到,他提心吊胆数日,直到皇上手臂上的伤都好了,这口气都松了,竟还是被太后在重阳这日,早早宣到了寿康宫中。
“奴才不敢。”吴书来俯身叩首,头贴在冰凉的地上,稳着自己狂跳的心,使劲儿地捋着思绪,揣测这太后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而她到底是要问话,还是腾着空,非要收拾自己。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皇上的龙床都敢爬,你连哀家的情都敢欠,你左右逢源,哄骗得哀家帮你说话,哄骗得皇上连后宫都去得少了,还有什么所不敢的?”太后显然是气急了,连刘姑姑都撵了出去,只留了吴书来一人在殿,出口之言也少了许多的掂量,多了许多的急躁,反而叫吴书来在恐惧之余,多了些许怀疑。
“奴才知错,奴才知罪,太后娘娘息怒,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太后娘娘饶了奴才这一回,求太后娘娘饶命啊。”吴书来心里虽明白了点子,但面上却做足了一个畏缩胆小的奴才模样,趴在地上连连叩首,声声哀求直呼不敢。
“哼。”太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面上却隐隐平和了些,“那你说说,皇上遇刺,你为何不报啊?”
“皇上,皇上遇刺。”吴书来就猜到是因着这事儿,除了这事儿他知情不报,也没旁的事儿来得罪太后了。只是这事儿他着实冤了些,一是那日发生的时候他确实不在。回来的时候便是听了几耳朵,也不知是真是假,况且这种事儿,听到的传言总是假的比真的多,没法随便与太后嚼舌根子。二来便是乾隆严令,不许外传。那些日子前前后后换了三分之一的人,他吴书来就是再得圣宠,也不敢老虎屁股上拔毛,硬逆了龙鳞呢。再说了,他那日劝过皇上,要与太后禀报,结果被驳了。像他这般有了前科的人,身边还有个没收拢明白的小何子,若是再通风报信,当真以为皇上的板子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不成。他吴书来还没那么大的脸,也没那般自负,自然不敢。
不过这些话,可是没法据实与太后说的。便是要说,也不能全说了。
“太后明鉴,皇上遇刺那日,奴才正好出宫,并不曾遇上,故而不知,也未及时来报与太后所知。但后来,奴才确实发现,皇上身上多了道刀划的口子,虽然不深,但看着也着实吓人。奴才当时就吓傻了,没了主意,连声哀求皇上要宣太医,禀报太后娘娘。可皇上不让。皇上,”吴书来顿了顿,着实说这事儿虽与他无干,但若不是有了他这么个榜样,底下人也未必敢这么逢迎,“皇上说这事儿不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是太后,若是知道了必要担心,这底下拍马的人不少,万一被看出来了,风言风语,便什么话都出了。故而令养心殿众人封口,不许多说。还警告奴才,说奴才以前在内务府干过,上回又惹恼了太后,怕是想邀功,嘴不严,故而还锁了奴才几日,连身边的小太监都关着,没让出门。直到皇上身子好了,才让奴才出来的。但时过境迁,皇上身上的伤都好了,奴才再说,倒有些搬弄是非之嫌,故而就没敢说,一直拖到现在。都是奴才的罪过,奴才该死。”
“嗯。”太后点了下头,其实皇上遇刺的事儿她早就听闻了,也不差吴书来这么一个人,不过当时也顾虑着乾隆的脸皮,和皇家的清誉,便也听了当做没听,看了当做没看,难得糊涂罢了。可谁承想,这还有后头的事儿。
“这倒也罢了。哀家也不是那严苛之人,此次便饶了你。下回当差,自该警醒一些,便是知道的晚了,也要想法子与哀家说一声,你可知道?”太后厉声敲打了一句,手指慢慢拨动手里的念珠。
“奴才知道,奴才记住了,日后再有大事,必当及时来报。”吴书来连忙叩首,很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意。
“好了。”见吴书来磕个没完,一声声的磕头声接连砸来,太后到底还存着事儿,听着颇为闹心,便制止了一句,然后道,“那哀家问你,那刺客是谁?什么来历身份?父母叫甚名谁?怎么混进的宫来?你可知道?”
“奴才倒是问了两句,虽不甚清楚,也大略知道些。那刺客叫袁春望,籍贯山西吕梁,太行脚下。父亲袁仲,母亲袁钱氏,是康熙五十一年入的先帝潜邸,因着小时候没记清年岁,便按着七岁孩童入的府。曾因年纪小,还伺候过福慧殿下,后来又调到了前殿洒扫,当年便被原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赵庆收了做徒弟。”吴书来暗暗松了口气,幸而当初他便猜到有朝一日会有这么一问,故而特意准备了,“其实那内监名册上的籍贯父母,多是后编出来的。因着入宫的太监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还有是被拐了,记不清父母名姓,落到人牙子手里的遭了难的。故而多半做不得数。”
吴书来原本以为太后株连族人,可这事儿实不该太后来做,皇上自有主张。故而便把知道的都说了,不该说得,也都说尽了。可说道最后,却总觉得不对,好像有什么事儿是被自己错过去了。
“嗯。”太后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山西,太行山,多么熟悉的地方啊。怪不得皇上派了海兰察去山西一趟,还秘密派人探访当年随驾的侍卫。
“那皇上令索罗侍卫去山西的事儿,你可知道?哀家提心你,这两日您可都在宫中呢,没看见索罗侍卫前来复命?”太后也知道自己是急了些,可旁的事儿便罢了,这立身之本要是出了茬子,那她这太后之位便真真是坐不稳了。
“这,奴才不知道索罗侍卫被皇上派出去做什么了。奴才那天回宫的时候,侍卫都换了一批,好几日不敢说话,奴才是一时没见着索罗侍卫。但就以为是朝廷上的事儿,奴才就没敢往这儿想。”吴书来听着太后如此急躁,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他手里可还有一封绝密之信呢。
“至于这前两天奴才倒是见着了索罗侍卫,但他什么时候回的宫,什么时候的面的圣。奴才,奴才真的不知啊。”心里有了猜测,吴书来便装的愈发像了起来,口口声声喊着不知。若真是皇家私事,那是必要屏退诸人的,他吴书来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是吗?”太后冷笑一声,其实心里未必不相信吴书来的话,但终归是堵着口气,难受得很,迁怒道,“那你便在这儿跪着好好想想吧。今儿是重阳,王爷宗室眼看就进门了,便是皇上知道你在这儿,也未必能抽空赶过来救你。你且好好跪上一天,看明日皇上记不记得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