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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愫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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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的手保养得宜,柔弱无骨,贴在身上痒得很。只是乾隆心头一股火烧得正旺,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皇上。”魏嬿婉刚解了腰带,便被乾隆捉住了手。她一抬眼,正对上一双严肃冰冷的眼,心里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出去。”乾隆心情极其不爽,抓着魏嬿婉的手也使上了三分的力,登时便红了一圈。这般气势顿时吓醒了魏嬿婉,忙喏喏应了,退出屋去,换了小太监进来伺候。
一出门,寒风刺骨。魏嬿婉搂着自己胳膊缩了缩,抬眼便与站在正殿门前的尔晴对上了视线,不由窘迫一笑。意料之外,尔晴半点嘲笑的意思未露,反而如平日般有礼地点点头,往小厨房去了。
尔晴这般大度反叫嬿婉心下暗恨,咬了咬唇,也不急着回去,反而站在门口等着乾隆出来。
屋里,李玉扶着刚好的屁股,小心翼翼地隔着屏风道,“皇上,皇后娘娘刚命人端了燕窝来,您可要尝尝?”
“朕又不是刚生了孩子,吃那甜甜腻腻的劳什子做什么!”乾隆未等小太监把扣子系好,便挥退了人,大步走了出来,冷声道,“皇后身边都跟了些什么人,只知道媚上攀附,半点廉耻没有。”
这一通无名火来得又急又烈,叫李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他心里倒是不怵,这火儿明显是冲着皇后去的。皇后身子不好,先是瞒着人,令她与纯妃的私情闹得沸沸扬扬,后又弄了个不三不四的人来,却半点软话、心里话也不与皇上讲,真真是平白把人往外推,也不怪皇上生气。
“是。”李玉低着头退了半步,心说吴书来也是个惯会媚上的,也不见您平素说他少廉鲜耻了。
乾隆不知李玉腹议连连,只觉心里一股火气无处可泻,抬脚一踹,绣满了湖光山色的屏风应声而倒。
翌日,傅恒刚一回府便被璎珞堵了个正着,只见她撑着一个木棍,单脚立在自己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傅恒少爷,不知道小女子托您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魏璎珞昨儿想了一晚上,后来灵光一现,才想起这头一个难的,不是寻人,也不是查事,而是傅恒有没有上心。她虽认识了傅恒,也因着他不甚受伤,被接到了府中,但终究身份有别,怕是担不得多少的在意。
“璎珞姑娘。”傅恒一见是她,眼睛便往腿上看了去,见她一只腿撑着身子,另一只腿悬在半空,瘦小无依地靠着个拐杖,睁着一双大眼睛来问他,脸上不由多了两分关切,“你腿上有伤,有话叫人唤我便是,何必要自己折腾起来。走,我扶你回去。”
“不必。”魏璎珞向后跳了一步,躲开了傅恒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傅恒少爷,您帮我问皇后娘娘我姐姐的事儿了吗?”
“急什么,回去说。”耳边想起管事嬷嬷的话,傅恒偏了下头,错过了璎珞的眼睛,下一瞬又不舍地看向了她,“我问了,问了很多。你姐姐入宫多年,故事不短,你不想好好听听吗?”
“麻烦您了。”魏璎珞听见此言,心里大石方才落下,行动之中也不再抗拒,由着傅恒走上前来,扶着胳膊,一步一拐地往回走。
“你姐姐魏璎宁,十年前入宫,因着绣工出众被留在了内务府的绣房,做了一名绣娘。后来为了避讳,由教坊的嬷嬷改名为阿满。”傅恒的声音平淡有力,魏璎珞听着,脑海里不觉就想起了姐姐小时教自己打络子的情景,唇边轻轻绽开一抹笑来。
傅恒见此,嘴上不停,身子却挨得她近了些。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却有情有义,邻人家相识一场的小孙孙必是要救的,自己姐姐死的不明不白亦要想法子来查,要不是当初在宫里看不得秀女欺负人,也不会被逐出宫,还挨了板子。
傅恒眼中柔情愈盛,可魏璎珞却一无所觉,满脑子都是姐姐在宫女绣房的样子。原来贵人们的吉服都是赶工制成,原来管教的姑姑都冷面如霜,原来宫女的脸面性命微如草芥……两人离得越来越近,一不小心,魏璎珞便使错了力气,身子一歪,眼看着便要扑倒在地。下一刻,傅恒长臂一捞,将人搂进了怀里。
魏璎珞瞪大了眼睛。傅恒离她如此之近,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味,而腰后的臂膀亦如暖炉一样,烫得怕人。
富察府里的下人不少,洒扫的、修剪院子的、各房伺候经过的,这二人亲密之举转瞬便入了人的眼,继而入了富察夫人的耳朵里。
但傅恒与魏璎珞此时还浑然不觉。傅恒红着耳朵直起身子,顺手弯腰把底下的拐杖递给同样红了耳朵的魏璎珞,继而目光犹疑,顾左右而言他道,“这路上石子多,要是一不小心,还真容易歪了脚。”
“是啊。”魏璎珞收拾了下自己狂跳的心,静了静气,自己往前移了数步。等快走走回了暂居的小院,方才又想起刚才的话题来,转头问傅恒道,“然后呢?姐姐在绣房做得不错,又有张嬷嬷照应着,便是苦些累些,挺挺也就过去了。之后呢?姐姐为什么会被赶出宫?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嬷嬷未曾细说。我告诉她,是受家人所托,方才一问。逼至极处了,她方才吐了两句。说”傅恒心有不忍,但依旧据实以告,“说你姐姐与侍卫有了私情,被人发现破了身子,方才被赶出了宫。”
“私情?”魏璎珞头一个便是怀疑,冷面道,“我不信。姐姐的性子我知道,最是个规矩不过的人。便是定了亲的,她都不会在成亲前私会,更何况是与外人有私情。再说宫中规矩那么严,侍卫在一处,宫女又在一处,怎么就轻易能与人生了情,还犯了规矩呢?”
“宫里的规矩再严也是人定的,侍卫宫女离的再远也有碰面的时候。我知道你一时不肯相信,但当时验看的嬷嬷不止一个,且还有别处的,怎么能冤了她。况且她出宫之后,不也是什么话也没留下吗?”
“我们家不过是包衣,与御前侍卫和出入宫中的勋贵相比自是天差地别。若是她受了委屈,怕连累家人,不敢与人言也是有的。”魏璎珞看着窗台上摆着的石青小罐子,眼睛疼得很,心也疼的很。
“嬷嬷逼问过她奸夫是谁,可她死也不说。若真是被人侮辱,那又为何要替作恶者掩饰呢?”傅恒虽也不愿猜度魏璎珞的姐姐会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但宫中听来的种种消息叫他不得不信。
“也许她根本就不认识作恶的人。也许是碍于对方的权势和威胁,不敢说。”魏璎珞扭过头,背对着傅恒,忽略心中的紧闷,仰头望着天空。泪意渐渐从眼眶收了回去,可她的心却愈加的痛了。
“其实,你也未必一定要以报仇为首。日子还得过下去,你想没想过以后?如果你发现了奸夫,报了仇,之后要怎么过?”这小院今儿也不知怎么了,这么长时候竟是一个人都未来,不过两人沉浸于各自的世界中,不曾发觉,故而傅恒也未有避讳,就那么直直地问出了口。
“我不知道。”魏璎珞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就要进屋。
“璎珞,你有没有想过,要留在富察府里。”傅恒看着魏璎珞的背影,忽然道。
魏璎珞摇了摇头,连面都未转过去,一步步蹭上了台阶,开了门。
门内等候多时的富察夫人安坐椅上,望着拄拐的魏璎珞,眼中如寒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