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25、殿间叙话

　　“师父”小成子站在墙角正拍着湿了的裤脚，一回头见吴书来出来了，忙迎上前，拿眼一看，见吴书来面沉如墨，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那老小子欺负您了？咱进去泼他一身，叫他知道知道厉害。”
　　“胡闹。”吴书来扫了眼小成子，心压得很，着实无力与他说话，仅摆了摆手，往回行去。
　　秋风渐紧，寒刃如刀。吴书来站在养心殿的门口，看着连成片的宫墙在黑沉的天幕下蜿蜒深长，仿若一条条看不清的前路，不管往哪里走，都不见光明。
　　“师父。”吴书来站在门口都快一盏茶了，眼看着路过的宫女太监眼睛都往这儿瞅，小成子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这儿风可不小，咱们进里头去。”
　　吴书来点点头，搓了搓手。果然冷得已是发僵了。只是他还未曾想好，如何真正去选一条路，又该如何去面对乾隆对自己日益繁盛的宠爱。
　　“吴公公。”眼看着吴书来眼睛直直地便要进殿，德胜公公一把拉住了他，悄声使了个颜色，往一旁躲。
　　“怎么了？”吴书来跟他走到墙根僻静处，方才轻声问出口，“皇上心情不好？”
　　“岂止是不好。”德胜皱着鼻子道，“下午去了趟长春宫，去的时候大门紧闭，听说只有皇后娘娘与纯妃娘娘在殿中。皇上去的时候急急忙忙的，也不叫通报，也不叫人跟着，自己进去了。等出来的时候，那脸色都快赶上二阿哥病逝的时候。就连跟着的皇后娘娘与纯妃娘娘眼睛都红得吓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那时候满院子的人都不敢出气，生怕显了眼。这回来之后啊，一直在里头不叫人伺候。要不是时辰到了掌灯，谁敢进去。公公这时候上前，不是自讨苦吃么。”
　　“是么。”这一番肺腑之言在吴书来耳朵里过了一遍，半点没入心里去。他敷衍着笑了笑，随口道，“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你们倒还罢了，我这么个求机讨巧的人，不能什么都避着。等皇上想起来的时候，就晚了。不如现下进去，若着实讨人嫌，再出来。”
　　“公公说的也是。”德胜脸上明晃晃写了不信，出口却没有反驳，“那公公自己小心。”
　　“多谢了。”吴书来脑子乱得很。不过与其回屋自己纠结，不如去皇上身边看看，说不得能听着个故事呢。皇后和纯妃，平日里好的跟穿了一条裤子似的，关着门，避着人，皇上还铁青着脸，怎么想怎么有故事。不是他吴书来龌龊，只是这后宫女子之间，也未必都是你死我活，东风压倒西风，如他与皇上这般，生了几丝情谊的也未必没有。不过是女子之事本来流传的便少，这般细事，更是绝口不提了。
　　吴书来愈想愈深，一时把自己的心事都忘了个干净，嘴角止不住地啜着笑，推门进殿。
　　殿里落针可闻。侍立的宫女内侍皆低着头，半点呼吸不闻，一个个木立呆板仿若死人。坐在榻上的乾隆倒是鲜活得很，仿若一只愤怒悲伤狂暴的狮子，被人揍了一顿，拴在墙角，失了力气，又不甘心。
　　吴书来叫殿里伺候的人出去了。自己一个走到乾隆近旁，搓了搓手，而后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揉捏起来。
　　乾隆早看见了吴书来进门。原本也着实没想理他，可这手一落在肩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锋便化了一分，再被他松了几下，这一肚子话便彻底憋不住了。
　　“今儿头午的时候，高贵妃便与朕暗示，说皇后和纯妃有私情。朕自然不肯轻信，就去皇后宫里看了一遭。”乾隆说道此处冷笑一声，“谁知道皇后与纯妃两人在屋里衣衫不整，倒是与传言里的样子仿佛了。两女子情投意合，难舍难离，一人嫁郎，另一个也跟着嫁去，只盼双宿双栖。”
　　“皇上。”吴书来的手抖了一下，乾隆这般模样他着实未曾见过，看着有些许的吓人。
　　“呵，朕倒盼着她们两个心有私情，而不像如今。”乾隆闭了闭眼，长叹了口气，“皇后身患寒症，难再有孕。”
　　“寒症之事，未必不可调养。”吴书来被吊起了好高的胃口，骤然听乾隆此言，倒不觉什么，“皇后娘娘还年轻，再养两年，未必不能诞育嫡子。”
　　“话是如此，但真这么简单，皇后也就不需如此掩人耳目了。”乾隆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当初我还以为，永链便是走了，也会有回来的一天。便是回不来，朕与皇后给他生个弟弟，也算圆了朕的想妄。可惜……”
　　吴书来听着这话，原该跟着一起静默叹息的。可他就是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隐秘的快意来。看着出身大族，一路顺畅，又得太后皇帝敬重喜爱的皇后生不出孩子来，就像看见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沾染了污秽，坠落凡尘，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都一样了。
　　“皇上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日后更是会如圣祖爷般，生十几二十几个阿哥。近在眼前的愉贵人，听说怀的就是个男胎，等过些日子，便能临产了。”吴书来等了许久，方才开口说上这一句。只是他这一晚上折腾得狠了，一口水都没喝，骤然开口，嗓音听起来干涩难言，似乎是悲叹许久，方才搜肠刮肚安慰一番。
　　“朕知道。只不过他们都不是皇后所生。”乾隆摇了摇头，转而与吴书来道，“听你这嗓子，怕是干坏了。喝点水润润。”
　　“谢皇上。”吴书来这一张嘴确实嗓子干疼。自个儿倒了杯茶，虽凉些，也没心思叫人来唤，默默润了润嗓子，又被乾隆拉到怀里抱着，听他讲述与皇后被赐婚、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生子失子，喜喜悲悲，起起落落的旧事。
　　不过，吴书来一边听着一边觉出味来。这些事儿里除了皇后失子，多是喜笑乐事，可据他所闻，并非如此。旁的不说，便只高贵妃一人，便给皇后下过多少次脸面，可乾隆这儿，竟也不过觉得是些小女儿间争宠吃醋的小事，无伤大雅，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