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24、夜下密谈

　　夜下极静，旋落的枯叶清清脆脆地落在地上，而后被人一脚踩碎。李玉闻声侧了侧耳朵，依旧俯趴在床上，面上一动不动。
　　有人来了。李玉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时辰，这功夫正是掌灯上点心的时候，他最得意的徒弟德胜，肯定是要在御前侍奉，抽不得身来，而其他几个惯会奉承的也应是忙得很，不该此时离岗。这般不轻不重的脚步，既非是出了大事，匆忙而来，又非是偷谗小意，奉承而入。倒像是个不远不近，非敌非友的人……会是谁呢？
　　门吱呀一声，带进了一股子凉风。这回李玉不想动也不行了，被子盖得太靠下，露出的一截子肉冷得很。
　　“呵。”进了门，眼看着李玉顾忌着后臀的杖伤，皱着眉伸手扒被子，吴书来便止不住轻嘲一笑，幸灾乐祸地开了口，“李总管怕是不方便，小的来帮您一把。”
　　“是你？”李玉闻言后缩了一下，紧接着又想起他乾隆身边第一太监的总管派头，撑着气，回过头来，横着一双小眼睛，绷着脸上下打量一回，傲慢道，“原来是吴公公。你不趁着杂家不在好好去御前服侍，来此做甚？”
　　“公公挨了罚还能如此霸气，果真叫人佩服。”吴书来走到床前，看着他身上沁着血丝的布带，轻轻一笑，“听说皇上盛怒之下叫人抽了您三十鞭子，鞭鞭见血。小的怕底下人不经心，不敢弄疼了您，没敢细心收拾，耽误了病症，故而特意着人去提了一桶盐水，给您好好清洗清洗。”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水桶落地的声音，接着小成子的声音也传了来，“师父，水备好了。”
　　“你敢。”李玉闻言瑟缩了一下，继而又半抬起身子与吴书来对视，“不要以为皇上宠了你两天，你就真上天了。过不得几日，便有皇上念起我的时候。你今日耍了这威风容易，可到了来日，苦的便不知是谁了。”
　　“原本我只猜想着这会儿没人，才故意前来。听着公公的意思，外头果真是没什么人了。便是有人，怕也不敢上前。”吴书来卸了笑，落下脸来，撩开了衣摆侧坐榻上，欺身贴近了李玉道，“公公莫怕，我来，只是问你几句话罢了。你我同殿为奴，也算有两分同袍之情，我便是再不开眼，也不能趁您式微，欺辱您啊！您说是与不是？”
　　“你想问什么？”李玉对吴书来提了十二万分的戒备，可惜形势比人强，着实硬不起来。本想借他人之手送上去一个分宠的，等吴书来失了宠再收拾他，结果阴差阳错，递上去一个身份不明的刺客，叫皇上恼了他。一桶盐水的皮肉之苦他倒不放在眼里，可之后的枕边风，便未必是他能抵得住的了。
　　“当然是那一晚的事儿了。”吴书来在宫里活了这些年，多少腌瓒事都见过了，不过是往上送个美人，这一招釜底抽薪在他眼里原本算不上什么事儿。争宠自古都是各凭本事，不说后宫女子，前朝的大臣不也常常自比妾妇，等着念着要皇上垂青下顾。只是这不识好歹，刺伤了皇帝的小太监，才真乃奇人。
　　“那个袁春望我也曾见过。说实话，长得着实不错。听说办事也是细心利落，手段也颇狠，对着他师父更是赤胆忠心，依恋非常。我就不明白了，这么个懂规矩明白事儿的人，怎么就敢暴起刺伤了皇上了？”若是往日做奴才，吴书来自是不必如此刨根究底，便是知道了什么面上也装作不知道。可现在不同，跟了皇上，看他不顺眼的人也会愈多，总要有几分保命的手段。
　　况且他与李玉原本就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若能借着共同的秘密叫他忌惮，甚至硬栓在一条船上，才是他一箭之中最想要的那只雕。
　　“这话，你该去问赵庆。我哪里知道？”李玉其实那日听了一耳朵，但不敢细想。可越不该细想的，越引人遐思。这几日他不能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脑子里总现出来自己在门口哆嗦时袁春望没说完的那句话，什么叫都是雍正的儿子，什么叫凭什么，什么叫一出生……若是个真的，那便是天翻地覆，连戏文也不敢这么编。
　　吴书来见李玉语气敷衍，眼神却躲了躲，心里大约有了些谱，也不深究，继续问道，“那公公知道什么？”
　　李玉抬眼看了吴书来一眼，见他一派从容等着，半点不急，知道今天不吐出来点东西算不得完，逼急了这位，外头那一大桶盐水便真要淋到他伤口去了，只好道，“我只听说这后头是高贵妃的意思。怎么，你还想鸡蛋碰石头不成？”
　　“贵妃娘娘的心意，咱们自是不敢揣度。不过依着公公的性子，甘愿冒着得罪贵妃的风险，也不肯告诉我袁春望的事儿，说明这背后的故事，才是真隐秘。得了，我也不多嘴了。只求公公看在我白走这一遭的份上，日后对小弟关照一二。别总想着背后下黑手。咱皇上的性子您也知道，正离不得我呢。”吴书来看着李玉便秘的小样，心里便痛快得紧。这老小子，凡事净捡露脸的做，从不给他出头的机会，若不是他因祸得福，早晚被底下爬上来的踩下去，能有如今的风光。便是这福气不知长短，也不重要了。
　　“吴公公。”眼看着吴书来要走，李玉不知怎地也多了句话，“非是我看你不顺眼，故意处处为难与你。只是你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天到晚不想着皇上，总想靠着太后过日子。今天我也送你一句忠告，墙头草好不了，你总得选上一头才能安稳扎根。皇上与太后便是母慈子孝，也容不得你两面讨好。顺风走惯了，更要想逆风的时候。若你果真安心忠于皇上，也没人能动得了你。可要是有了二心，你觉着皇上会忍你到哪一天呢？”
　　吴书来心里大震，脚步一顿，回首缓缓一鞠，“谢公公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