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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宫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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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来刚一回养心殿便觉着这里外的气氛不对,底下伺候的人虽一日日也是屏息敛气,半点响动没有的,但今儿格外的轻手轻脚,便是提着东西,都恨不得拿脚尖走路,生怕有点动静显了眼,叫人注意。
“吴公公,您可算是回来了。”德胜端着果子点心刚从殿里退出来,一见吴书来,立马便跟寄养在人家好容易见了爹娘的小可怜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往人怀里一放,扑着身子就过来了。
“德胜公公。”吴书来刚换了衣服,正要问他,旁人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躲着走,也就这个副总管,在上头有两分脸面,对下头也有几分和善,正适相问。
“您不知道,昨儿晚上,皇上遇刺了。”德胜现而今都恨不得重回到昨儿晚上,在袁春望进门的时候就给他踹回去。凡事昨儿晚上牵扯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挨了板子。这养心殿从上到下便没几个全乎的。他昨儿正巧不当值,没凑上热闹得个便宜。可今儿伺候的时候,皇上依旧心情不佳,刚还淋了他一身的水,幸而是凉的,不然又要烫掉一层皮。
“皇上遇刺?”吴书来闻言大惊,宫里这么大的事儿,怎么片声儿不闻的,便是巡逻守卫未见多来,“在哪儿遇刺的?可伤着哪儿了?是何人如此大胆,竟能混进宫来?”
“这事儿啊,”一听吴书来问时何人,德胜立马想起这里头的尴尬处来,拧着脸苦笑了两声,只好先道,“您听了可别气,也不是对您的。就是正好赶巧了。”
吴书来闻言看了德胜一眼,心下暗暗有了个揣测。
“昨儿晚上,高贵妃使人送进来一个漂亮小子。那小子你怕也认识,就是乾清宫赵庆手底下的,叫做袁春望。本来咱们也没当个事儿,这奉承的事儿多了去了,就是咱们不乐意,人家也有得是法子叫那小子露脸,故而也没想拦着。以为最多,也不过是再添个总管。”德胜说到这儿,暗暗看了吴书来脸色,见他面色未动,便接着道,“谁敢想呢,这小子偏偏不乐意,还口出狂言,拿烛台上的尖刺伤了皇上,都召了太医了。”
听到乾隆受伤,吴书来终于忍不住道,“伤到哪儿了,重不重?”
“倒是不重,不过是胳膊上划了个口子。但这种事儿,嗨,您是咱宫里的人,又近前伺候,这事儿必是要说的。可出了这院门,这事儿就不敢提了。皇上下令封口,现在前头后头都不知道呢。”德胜倒是影影绰绰听过吴书来与太后的事儿,欲说还说地多了句嘴,“若是后头知道了,再带累了您,也是无妄之灾不是。”
“您说的是。”吴书来点了点头,心里颇几分烦乱,往前迈了一步,复又转回过身来,问德胜道,“这往里送人的事儿,皇上事先知道吗?”
“人送来的时候走的是角门,进的是侧殿。听师父意思,皇上倒是不知道。可后来……”德胜不知道怎么跟吴书来说,那袁春望都能以命相搏了,他便是再大的胆子,皇上却半点心思没有,也不至于就到了这般地步。
“我先去了。”吴书来话一出口便知道是自己也是愚笨了。这样的事儿,若是皇上不愿,早赶了他出去,也闹不成这番样子。皇后便罢了,后宫的诸位娘娘也便罢了,但凡是个女子,吴书来都不不会如现在这般不是滋味。偏偏是个与他一般的太监。
吴书来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门口脑子依旧一团浆糊。好事儿的小太监已替他喊了传报,里头也叫了他进,可是这双腿脚,却着实不想进去,只想拔步而走,离了宫去。
“回来了。”乾隆右胳膊不敢使力,写了两个字便放下了,见到吴书来,便松了两分力气,冲着他道,“过来给朕看看。出去两天,玩得好不好?”
“回皇上话,奴才出去走的挺好。在宫里住的久了,出去看看,很有些意思。只是家里没了人,出去了,也不过是走走大街,看看景,听听茶楼。倒是跟逛园子似的。”吴书来走到乾隆身边,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一时心里别扭,垂下眼睛并不看乾隆,自觉自觉鼻子酸酸的,都快哭了。
“朕就是让你逛园子去的。”乾隆何等心思,自然猜到了吴书来隐约的抗拒因何而来,不动声色道,“你在这宫里逛园子拘束,朕又没空时时陪你,正巧这两天事儿多,就让你自己出去找点闲情野趣,也省得在宫里处处守规矩。可你这一走,朕就受了伤。”
吴书来闻言侧了侧头,张大了耳朵。
“朕喜欢你宠着你,也不知道叫谁嫉妒了。偷偷找了个人,给朕送到床上去了。朕当时忙糊涂了,没记得你不在宫里的事儿,进去一看不是你,就蒙了,转身就拿水泼醒了他,想问他是谁,又是谁安排他来的。谁知道刚问了第一句,这人就跟疯了似的,把床边的烛台上的蜡烛一拔,伸手就刺,凶悍无比。朕这么一档,一踹,人倒是制住了,可胳膊上,也被他划个血印子。”乾隆话着还比划了两下,一动胳膊,似乎又牵动了伤口,顿时皱眉不语。
“奴才看看。”吴书来闻言也算解了刚才大半的心事,剩下一星半点的纠结也被乾隆的伤势消了去。便是明知乾隆可能故作弱态,可到底心里担忧,起身便动手解要乾隆衣服。乾隆见他这般动作,不由想起了前些日子的风流事,心内暗自勾了勾嘴角,继续做一副坚忍疼痛之态,慢慢顺着他退了衣衫,露出手臂来。
细白的纱布上果然渗了一道血痕,细细长长,就和他那破了的衣服一样,看着便疼得很。
“果然出血了。”吴书来心疼道。一抬脸,却正对上乾隆淡笑温柔的眼。吴书来脸颊立时便莫名红了起来,心里暖暖胀胀,鼓得厉害。他垂下了睫毛,遮住眼帘,使劲儿将一副心神都集中在那微微透着血红的纱上,可嘴角却依旧不自觉地上扬微笑。
“皇上别动,奴才去取药来,再给您系一层。”吴书来刚要走便被乾隆拉住了。
“不忙。”乾隆的手暖得很,眼睛也亮得很,看着他的模样无比的英俊,“看见你,我便好了。”
吴书来只觉耳边一道柔声响起,连耳朵都跟着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