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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侍寝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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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里有药。袁春望闭上眼睛的一刻,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混沌之间,只短暂地闪现了这四个字,而后便倒在桌上,再无知觉。
坐在一旁的赵庆端着酒杯闻了闻,似乎陶醉了下里面的荔枝香气。继而对着酒杯道,“可惜了这一壶的好酒。你性子这般倔强,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若是软和些,听些劝,也不必出此下策了。不过师父也是为了你好,铺平了路,以后是一步登天,还是跌个鼻青脸肿,都要看你自己了。”
赵庆叹了口气,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复又叹了口气,起身开门,低眉耷眼地对着来人道,“轻点抬,别惹了大动静。”
“公公放心,都是裹了被子抬进去的,没人敢细看。”敬事房的郑公公年纪不大,但也混出了点脸面,今儿这事,乃是高贵妃所托,要把这位袁公公按着宫女子侍寝的规矩,悄悄地送进去。听说皇上早已经看好了人,只是这姓袁的脸皮薄,不比吴书来,这才要这么折腾一遭。
“劳烦你们了。”赵庆从袖子里掏了两个备好的荷包,递上去又嘱咐一句,“孩子脸嫩,千万手轻些。”
“是。”郑公公点了点头,招呼着同伴一起把袁春望扶到了隔间,脱了衣服,擦了身子,拿厚厚的被子一裹,披散了头发,外头也确实看不出男女来。
两个小太监抬着袁春望进了侧殿,把人放在床上,趁着皇上没来,又悄悄退下。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地落下,许久之后,乾隆方才进了门。
“今儿怎么这么多花样?”乾隆一边站在镜前叫人给解开辫子,一边道,“吴书来呢?在里头睡着了?”
“皇上,头发好了。”李玉没搭乾隆的话,默默弄好了头发,便带着人悄声退了出去。
屋里的窗户未开,蕴了一屋子暖暖的香气。这侧殿里的纱轻薄而透亮,远远的便能看见床上一团厚厚的被子,安安静静地裹着人躺在那里。
“书来。”乾隆掀开帘子走到床边,一低头,却是一张俊俏而陌生的脸。
乾隆愣了一下,转瞬便反应了过来,冷冷地说了句,“起来。”
可惜赵庆的药下得太狠,袁春望依旧无知无觉,昏昏沉沉地闭着眼,既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面前站的是何许人也。
乾隆不知袁春望被下了药,眼神一扫便看了一旁桌上摆着的茶壶茶杯。抬步走到桌前,正见一杯凉得正能入口的香茶,半开了盖,静静地等着。
“哗。”满满一杯的茶水泼到了袁春望的脸上,袁春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看着这屋子,好大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看清了面前的人,也看清了自己身上束缚着的东西。
“醒了?”乾隆原本对袁春望并无兴趣。宫里俊俏的人多了,想爬上龙床的人也多了,不过他君临四海,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那些攀龙附凤之徒,并不能叫他动心。反而如此挣扎恐惧起来,才叫他多了一丝兴趣。
袁春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有一天能沦落到这般的境地里。当年他被自己的八皇叔拐骗入了净身房,又被生父当作奴才,他便万箭穿心,自觉身入炼狱,以为世上再无能叫他感到屈辱愤恨之事。即使这多年来,他混迹于内监之中,沾尽肮脏杂事,身心俱染,亦是不动如山,心神不移。
可是今日,他先是被最亲近的师父下药迷晕,而后醒来全身赤裸,如玩物般裹在被子里,毫无尊严地送到了他最恨之人手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袁春望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头,一双眼死死地看着前方,心跳得厉害,紧绷至极点的身子竟也因此有些微微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乾隆自然不知袁春望作何想法,只是见他抗拒,方才恍然,以为他不过是年轻脸嫩、胆小恐惧罢了。
其实吴书来初到身边之时也并非情愿得很,不过胆子小,似拒还还的样子愈发激人恶性,这方才上了瘾。时至今日,倒像是戒不掉了。此时再见着小太监竟抖也了起来,乾隆心里便也软了几分,暗暗恕了他的罪过,想着多问两句,以示安慰。
哪知这句话入了袁春望耳中犹如惊雷。原本他还存了一份的理智,想着若是底下人奉承,弘历离去,他便暂且忍耐,以图后事。哪知竟听了这么个调戏之言,不觉青筋暴起,再顾不得性命筹谋,奋然起身,一把抓过烛台,不顾油蜡的滚烫,拔下蜡烛,像他梦里想过的千万次那般,挥舞着烛台尖刺,狠狠地扑了过去。
“找死。”乾隆从未想过一个小太监竟敢暴起弑君,正拿着杯子出神想事,谁料一个不留神,便被袁春望在胳膊上划了道细长的血印子出来。可下一刻,从小习武,弓马娴熟的乾隆便侧身躲了过去,抬脚一踹,将袁春望踹得后退数步,连后背都狠狠地撞了床。
“呵。”袁春望眼睛死盯着乾隆,毫不在意刚刚不小心咬破的嘴角,更加不在意那唾沫混着血液,一点点流到地上,只癫狂地看着前头不共戴天的“仇人”,握紧了烛台,想要狠狠一冲,将这烛台扎进他的脖子里,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屋内骤然而来的声响惊得李玉一愣。他颤颤地伸了个指头,把碧绿窗纱捅了个洞,使劲儿睁大了双眼往里瞧。这一看大惊,只见里头桌椅都移了地方,那皇上捂着胳膊,而对面那个男人手里不知握了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似乎是个凶器。
“护驾。”李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喊出来的,细长的尾音里充满着颤抖和恐惧,腿脚发软地趴在墙上,动也不动,抖得厉害。
李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袁春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愣,好像是在梦中,听见人叫唤他似的,呆了一呆。而后才缓过劲儿来,四下看了看,才想起这不是梦,都是真的。可等他再要提起气时,却被等候已久的乾隆觑着空,一脚踹到了胸口。
一时间袁春望只觉胸口憋闷,头晕眼花。手里的烛台也落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滑到了一旁的角落里。那本应插着蜡烛的尖端上不仅沾染了红色的血,而且还落上了旧年的尘埃。
“奴才护驾来迟,皇上恕罪。”值夜的侍卫进来时,袁春望已失了力气,披头散发地瘫在床角,而那幅原本俊俏的面孔依旧癫狂而恐怖,嚯嚯喘气。
“拉出去吧。”乾隆轻声吩咐了句,转身便要走,忽而听得身后好容易倒过气的袁春望嘶喊道,“凭什么,凭什么都是雍正的儿子,你一出生就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而我就要任人作践,唔唔唔唔唔唔……”
李玉抖着腿爬进门时,便见那着意引荐来的小太监状若癫狂,堵了嘴,狠狠被侍卫摁在地上,而站在门口乾隆面色冷峻,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