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株荔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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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等着。这后宫颜色如云，皮相漂亮的小太监也不是没有。皇上圣明烛照，早晚会厌弃了你。等你失宠那日，便不要怪我李玉，不给你这个曾经的副总管面子了。”李玉狠狠盯着吴书来，阴恻恻地地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来。
刚说完，屁股便颇为熟悉地狠狠挨了一下。一回头，便见不知何时出现的乾隆阴沉着脸，抖了抖下摆。而院子里原本站着的小太监等已是悄悄跪了一地。
“皇上，”李玉就地跪成一团，沾了一脸尘土可怜巴巴地看着乾隆，“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呀。您都没看见，吴书来他不问自取，还没等您发话呢，就把荔枝树上的荔枝摘下来自己吃了。”
“见过皇上。”吴书来也未曾想到乾隆正好此时来了，一时没防备，刚剥好的荔枝还捏在手里，被抓了个现行。
“起来吧。”乾隆伸手扶了下吴书来，接过荔枝直接放在了他的嘴旁，瞥了眼李玉道，“朕虽昨晚就告诉过你，今儿来了荔枝，你便先尝着，不必等朕。可你胆子也不小，敢把朕特意留给你的，给了别人。”
“奴才知错。”吴书来不得已把手边的荔枝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低眉顺眼道。
“朕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乾隆看着那鼓起来的面颊颇为有趣，伸出手指碰了碰，得了吴书来一个控诉般委屈的白眼，更觉心痒。只是这里人多不好亲昵，定了定神，拉着他的手走到荔枝树下，“这宫里朕一共就留了三株，太后那一株，皇后那一株，朕宫里一株。原本朕便不缺这个，就是给你的。”
“皇上说笑了。”吴书来不觉一笑，忙低头掩住了，转而又抬头道，“皇上刚从小佛堂出来？一身的香气。”
“是吗？”乾隆动了动鼻子，只闻到细微的些许檀香，“许是沾染得久了，你鼻子倒灵验，不如猜猜朕那小佛堂今日，贡了什么果子，又奉的哪样花品？”
“前两日御花园的莲花还含苞未开，也不知供的是不是这个。”吴书来随口一猜，一瞥也能见李玉依旧跪地上，也知不好做得过了，凑得乾隆近了些，往李玉身上使了个眼色道，“这外头站累了，还是想回屋子里去歇着。”
“也好。”乾隆顺手摘了两个荔枝给吴书来拿着，叫了李玉起来，转头继续与吴书来道，“朕记着去年有人献了幅仿吴道子的神仙图，乃是缂丝制造，自然豪放，颇存其风骨，给你看看也省得整日闲闷无趣。”
“多谢皇上。”吴书来是穷人家出身，原是不通文墨的，也便是进了内务府才学了几个字，总也不过是记账、算数而已，这般雅趣，一时还爱不得。只是不敢伤了乾隆的兴致，方才多言了几句，“奴才以前听闻太后太妃们虔诚向佛，宫里也常有大喇嘛来朝，便多见这佛像菩萨，少有神仙的图卷。如今到了皇上跟前，才知道竟有这般的。”
“这倒还算是常见的。高贵妃爱戏，那戏上的装扮，便多有仿着神人仙子的。你还没见那宋时李嵩的骷髅幻戏图，西洋传来的耶稣帝都图，品玩赏鉴，皆是各有趣味。”乾隆说到此处不由来了兴致，便又叫人去库中捧了各色的图画来看。有今人仿作，亦有前人珍品，细细看去，果然是形态各异，姿态各端，大有不同。
“想什么呢？”乾隆见吴书来看着一副观音像，有些愣愣出神，不由问道。
“奴才在想裕太妃。”吴书来抚着装裱的黄绸，慢慢抬眼与乾隆道，“奴才有句越矩的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呵。这话要是旁人问了，朕必要训斥他。明知不当之言，陈说也便罢了，还要吊人胃口，着实可该罚。不过这话你问，倒叫人心疼。说吧，要问什么？”乾隆知道吴书来囿于身份，向来谨言慎行，可他越是如此，乾隆心里便越加痒痒，想要宠着纵着，看他自在骄狂的模样。今儿见他与李玉冲突，乾隆还欣喜于他终于胆大了些，只是仍然束手束脚，只好亲身上阵，替他撑腰。这时候，胆子竟又大些了，落在乾隆眼里自是欣喜，定是要惯着他的。
“奴才听说，当年太后与裕太妃互换皇子教养，皇上被裕太妃养着，而和亲王被太后养着，故而两位娘娘感情深厚，皇上和王爷也如一母所出，情同非常。”吴书来这话存在心里好几日了，这看了许多神仙鬼怪一时也超脱了些，便没憋住，将话说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乾隆闻言立直了背，眼睛也冷厉了些。
“嘉嫔娘娘的四皇子似乎一直养在身边，与咱们宫里往例的规矩很是不同。奴才不知，皇上为何如此？”吴书来刚没注意到乾隆的态度，等他说完了话，眼睛终于落到乾隆身上时，只见了个呆愣的皇帝，好像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来。
“朕倒是一时忘了。”听他一提，乾隆才想起来，这两年皇后身子时好时坏，宫务也多落在高贵妃肩上，嘉嫔自己养孩子的事儿，确实叫人遗落了。
“你这么一提，确实有道理。朕光记着永璋入上书房的事儿了，永珹的事儿朕真是半点没想起来。嘉嫔平素与高贵妃近些，纯妃又有孩子，倒是娴妃，为人端谨，可以教养。”乾隆说到这儿方才回过味来，一把将吴书来拉进怀里，点着他的鼻子道，“原来你还记恨着高贵妃把你说出去的事儿，变着法地报复她是不是。”
“奴才不过是想到这儿了，白问了一嘴罢了。便是嘉嫔娘娘一时不忍，去贵妃那儿哭诉两句，贵妃也不过几句话便打发了的，算不得大事，不过是跟知了似的，有些闹人罢了。”吴书来吹了把枕边风，自觉十分得意，故而顺手也拍了拍乾隆马屁，“皇上果真英明，奴才这点小心思，话音没落呢，就被皇上猜了个底掉。”
“朕若没这点厉害，如何斗得过朝上那群老狐狸。”乾隆自觉事实如此，并不自谦。只是怀里这个初露了细牙的小狐狸，得意的笑模样与平日很是不同，叫人既想抱在手心里疼，又想拿着鞭子吓，一时倒颇有些举棋不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株荔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