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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自绝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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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宫里的谣言如今传得沸沸扬扬。可您不但不制止,还在这里哭闹。若是等一会儿皇上来了,见着这么一番情形,可不是坐实了流言吗?”长春宫的宫人都大多躲着主殿走,也只有明玉一个傻子,这时候依旧挺着肿胀的脸,跪在皇后榻前,苦苦相劝。
富察容音背对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手摸了件东西,狠狠往身后一扔,想让她闭嘴。都怪明玉,没心思没计较,趁着自己重病竟叫令嫔那个贱人在长春宫立住了,昨儿那场火,以前七阿哥一次次地生病,说不得这里头都有令嫔的手笔在。这蠢明玉还有脸在自己这儿说话,她就应该去给自己两个巴掌,然后从城楼上跳下去,去陪自己的七阿哥。都怪自己心软,又想借着明玉的脾气远着后宫里那群不知趣儿的人,却没想她脑子竟是这么的蠢,什么人都信。
富察容音一边在心里恼火,一边攥紧了拳头,狠狠地砸着身下的床榻。眼泪流到嘴里,并没有多咸,富察容音抿了抿唇,眼泪流德越发汹涌。她模糊的眼里似乎隐隐约约依旧能见襁褓中的七阿哥,独自一个人在火里啼哭,而后被熊熊烈焰烧成灰烬。
明玉被床上忽然扔下来的手串吓了一跳,虽然那手串落下的方向与她相去甚远,但那东西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爱物,平日须臾不离身的,今儿竟然直接扔到了地上,看那模样,更是想狠狠砸在她的脸上,好叫她闭嘴。
“娘娘,您就是讨厌奴婢,奴婢也要说。昨儿那一场火来的突然,绝不是人为,肯定是有奸人故意为之。您不打起精神来,整顿后宫,揪出小人,只自己窝在一处怨天怨地又有什么用啊!若您恨奴婢昨晚拉着您了,您下床赖狠狠打奴婢一顿,把这口气消了也就是了。何必要自己难为自己,再叫旁人看了笑话。那些害了七阿哥的贱人要是知道您这般自暴自弃,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呢。”明玉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回头一看,才见殿门被狠狠踹开,乾隆带着一堆的人,阴沉着脸,冷冷地看她。
“把她捂了嘴带出去,打三十板子。”听着了乾隆的吩咐,李玉连忙带人走上前,捂着明玉的嘴便把人拖了出去,带上门,只留了乾隆与皇后两个人在屋内。
随着关门的声音落地,屋内的光线也昏暗了不少。乾隆与富察容音都没有说话,一个站在屋内的中央静静看着远处,一个躺在床上依旧默默流泪,过了不知多久,乾隆方才轻轻地开了口。
“皇后,你该起来接受后妃的请安,管理宫务了。”
“在皇上心里,丧子之痛根本抵不上皇上心里明君贤后的美名,是不是?”富察容音的眼泪顺着鼻子落到嘴里,这一次却苦得厉害。
“朕对你从无怀疑,对富察家的忠心,也依旧坚信。昨晚的大火,朕已经叫人去查了。你哭也该哭够了,该拿着你皇后的架子,从床上起来起来,洗干净脸,上好妆,换身衣服,与朕一起去见太后。也止了天下臣民对你的怀疑之心。”乾隆自觉对皇后已是仁至义尽了,到底是少年夫妻,与高贵妃等人又是不同。若有嫡子能承大统自然是好,可若没这个缘分,也算是天意,以前这许多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呵,皇上对臣妾还真是放心呢。”富察容音听见乾隆这话,眼泪愈加止不住了,她颤抖着想要抓紧身下的被褥,可手指却半点力气都没有,软塌塌的厉害,只能无奈松手。“可臣妾却没有力气再起来了。皇上要的懂事和明理,臣妾都没有了。也许后宫里嫔妃有,也许您养心殿里的住着的那位吴公公有……”
“皇后。”乾隆听她提起吴书来,不由冷喝一声。但富察容音却半点惧怕没有,反而释然一般,终于转过身来,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看着乾隆道,“皇上激动什么。这屋子里本没旁的人,说两句又怎么了?”
乾隆被她问得一滞,面色越发的冷了。
“臣妾自问入宫以来,一直与人为善,便是有人百般挑衅,臣妾也大肚能容,少有理会。一举一动,都依着宫中规矩,家族体统,不敢越矩,也想尽力合皇上的心意,合太后的心意。可惜世事不遂人愿,二阿哥走了,七阿哥也走了,皇上的心也早在几年前就不在臣妾这儿了。臣妾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宫里住着,大格格在乾西五所,本来一年也见不着几回会,现在年纪又到了。听说皇上已经开始选好了驸马,过些日子就要远嫁蒙古。”说到这儿,富察容音脸上方才生起了些许波澜,颇带了两分问询地看向乾隆。
“是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的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朕原本准备拟旨,准他们留住京师,不用远嫁。”乾隆看了眼皇后,又幽幽道,“只要皇后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皇上竟然能用自己的女儿来威胁我了。”富察容音笑了出来,泪水也不知何时干涸了,她只觉得眼睛疼得厉害,却一点也不想合上,“皇上放心,臣妾就是为了和敬,也不会哀伤太过的。不过的总得叫人,缓上两日。”
“也好。”乾隆见皇后恢复了过来,心里也是一轻,便准备走,“若你着实难受,就叫令嫔陪着你坐坐,说说话,她平日里不言不语,但看着也懂事。”
“这些内务府出身的人,也就皇上能看得上吧。”富察容音又影射了句吴书来,又侧身躺了回去,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多了两道血痕。原是在刚刚难受的时候,用劲儿过了,方才如此。
“你还是自己歇着吧。长春宫的人和事儿,朕请太后派人来管。”乾隆转过头,着实不想再与她说话。那个初识时温柔可爱的富察哪儿去了,如今这个,竟也沾了一身怨气,像放久了的珠子,愈发暗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