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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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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嫔到启祥宫外的时候,意外看见了乾隆的驾辇。小小的宫墙外站了满满的人,一个个寂静无声,只是在外头远远看着便觉敬畏,不敢高声。
皇上干什么来了。魏嬿婉下了轿,一边慢慢行来,一边暗暗思索,八阿哥虽刚出生,但听说身子骨比七阿哥好多了,嘉妃寻常也比不得皇后,自八阿哥出生,也几个月没听说她的消息了。皇上如今后宫都来得少,怎么会突然来了她这儿?
魏嬿婉自然想不到,乾隆来见嘉妃,就是因着她办了件极得自己心意的事儿。这一年宫中添人进口,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唯有吴书来那儿,虽也是个热闹气象,但到底是冷清了些。乾隆自给吴书来赐了房子和地,便有心给他寻一个好孩子,自小养在身边,也不图他日后如何孝敬,只看着这么个小人一天天长大,便会生出后继有人,世代传续之感。但这事儿吴书来自己却不想。
“家里当初把我二两银子卖了,生死不知地挨了一刀,好容易才遇见皇上,过了这么两天好日子,何苦又要与那家里有牵扯。反正我是断了根的人,也不能传宗接代,亦不能光宗耀祖。”自古宦官在乡间便得不着什么好话,如他这般得宠的恐怕更叫人低看一眼,便也不愿与那宗族家里有牵涉,就当入宫时候没挺过去,早死罢了,更不爱听过继收养之言。
人心皆偏,便是吴书来没理,乾隆也自会偏着他。况且那日吴书来兀自强撑地冷着脸,没掉一滴泪,也再没说家里半句不是,但乾隆摸上他手时,依旧觉出了不同常日的颤抖和冰冷,心里就是有再多的道理,也说不出了,只能点头依着他。不过心里也依旧想着这事儿,打定主意,若日后见着哪个人家的孩子好了,得了他的喜欢,就叫人把孩子送进宫里给阿哥们做伴读,日后认个干爹,也算孝敬他了。
这番心思,旁人未必不知道。但皇后与吴书来一向没有半句话可说,娴妃又端正太过,倒是嘉妃能做小伏低,不知从何处打听了这番意思,特意叫家里寻了个姓吴的孩子,一小巴掌脸,盈盈秋水目,小小年纪就颇会看人眼色,笑起来还带着酒窝,看着便像是他小时候。
“你办事向来妥帖,八阿哥也养得好,着实该赏。赏熏貂吉服冠并缀朱纬及石青吉服。叫内务府抓紧裁致了送来。”乾隆拉着那孩子四五岁大的孩子左看右看了好久方才叫人待下去拿果子吃,一转头方才记起这事儿的功臣来,便抬头与李玉吩咐了一句。
“嗻。”李玉听见这话,也不觉与平日的吩咐有何不同。倒是站在一旁的嘉妃,听见乾隆赏这平日贵妃椅上才可用的东西,心中立时擂鼓轰鸣,面上也忍不住带出了惊喜至极的神色来。
“臣妾谢皇上恩典。”嘉妃跪得急了些,脸上的神色也着实炙热了些,倒显得有些汲汲而求,不甚矜持了。乾隆便是看不上她这般的小家子气,她入王府的时候,家里已是被抬了籍,论理也该有些矜持,可这般喜形于色,与令嫔比都相行甚远,更不用提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吴书来了。
“朕听说你哥哥在内务府做笔帖式。”乾隆不愿听嘉妃说些废话,便提了她哥哥,“叫他好好做,等过些年内务府做熟了,也可到六部去。”
“是。”嘉妃刚说了一个字,乾隆就站起身来,说前朝事忙,这便走了,叫她好好养育八阿哥,下回再来看她与八阿哥。
嘉妃连声应是,满脑子都是乾隆允诺的喜讯,半点不曾发觉乾隆的不耐,一道把人送了出去。
“臣妾恭送皇上。”嘉妃话音未落,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臣妾见过皇上。”
嘉妃心里疑惑,一转头,才发觉令嫔不知何时竟到自己的宫门来了,眼里的讶异还未消去,便听见太监喊了“起驾”的号子,乾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令嫔,直接便吩咐人回宫。自然跟在后头的小太监怀里,还抱着一个像极了吴书来的小孩子,一身绸缎袍子,头顶还带了一个瓜皮小帽。
“这是……”魏嬿婉自然也看见了,也不过觉得这孩子眼熟,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嘉妃的马屁拍得如此直接,便愣愣地看着那一行车架,连帕子落在地上了都不曾注意。
“令嫔妹妹许久没见过皇上了吧。”嘉妃看着令嫔的模样,心中极为得意,施施然地掉了个头,扶着翠羽往自己宫门里头走,“也是,就算皇上去长春宫,看的也是皇后娘娘和小阿哥,就是养在你屋里的五阿哥,要见皇上一面,也得借着孝敬嫡母的名头。和上头受宠的娘娘住在一个院子里,那苦楚,姐姐当年也没白挨呢。不过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明日那压在你上头的山还在不在呢?”
“嘉妃娘娘说的是。我头上这座山,娘娘不正准备帮我搬开吗?”令嫔还未想起那似曾相识的孩子到底在哪儿见过,便提了心眼,一心一意地与嘉妃说话。
“你可不要胡说。你哪里是头上有山,你分明是背后有山才是。”嘉妃捂着嘴笑了笑,斜着眼睛看了令嫔一眼。她正志得意满,倒不觉得是自己哪处出了茬子,只以为令嫔是在诈她。
“这山在何处,我倒比娘娘看得清楚些。这东西,就是我昨儿从山脚下捡着的,嘉妃娘娘可觉得眼熟?这可是我前些日子特意送来的贺礼,没想到娘娘看不上,赏了人,还不甚落在地上,叫我捡着了。可算是天意。”令嫔听嘉妃说皇后是自己的靠山,虽也恍惚了一下,可一想起五阿哥这些日子往正殿里跑的模样,又冷下了心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露出一只赤金环珠的耳环来。
“令嫔这是什么意思?”嘉妃一看便明白了。原来是她贿赂七皇子乳母的耳环竟是令嫔所赠,不由冷冷扫了翠羽一眼,转过头看向令嫔。
“妹妹没什么意思,只是怕姐姐一人孤单,想与姐姐同舟共济,愚公移山罢了。”令嫔捏起耳环放在翠羽的掌中,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嘉妃,“毕竟姐姐此举太过凶险,还需一个脱身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