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106、心比天高

　　又到了请安的时辰，只是这一日，宫里妃嫔的衣着都素净了不少，甚至有两个住在钟粹宫中的低阶答应都换了月白的衣裳，鬓边插着的也裹了素银。宫里虽未明旨致哀，但大家到底心里都有了防备，只是不说而已。
　　倒是嘉妃面上着实难掩喜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纯贵妃昨晚忽然急病去了，这皇后娘娘的七阿哥却同时生了风寒，满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明玉撵着聚到了长春宫，折腾了一夜，故而耽误了钟粹宫的人，以致早上去看的时候，人都凉透了。可惜平日里苏氏以皇后马首是瞻，忠心不二，这遇到了紧要关头，连个太医都分不得一个，听说是活活一口气没喘过来，生生憋死了。也怪玉壶手脚不干净，进了慎刑司，若她在身边看护着，兴许早早就叫了人，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去了。
　　嘉妃掩了掩勾起的嘴角，眼睛又落到对面的娴贵妃身上。自从那年皇后醒了要拿回宫务，这娴妃就升了贵妃，倒是合了她的名头，闲得很了。不过可惜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四阿哥一进了阿哥所，逢年过节便往自己这启祥宫请安了，虽知道去承乾宫里走样子，可毕竟是自己肚子里滚出来的孩子，知道哪个是亲娘哪个是后娘。
　　如此算来，这宫里留下的阿哥，要么是没了亲娘，要么是病病殃殃。若有一日七阿哥一个不好，皇上又春秋正盛，这皇位说不得就花落谁家了。太医当初诊脉时便说，她肚子这个，怕是个男胎呢。
　　想到此处，嘉妃不由脸上便又露出几分笑意来，竟是遮也遮不住了。
　　坐在对面的陆贵人见了总觉不妥，但到底胆小怕事，不好说话。可转过脸来一看，平日里伶牙俐齿地舒嫔也净顾着看自己手上的指甲，好像有哪处不如意般，直教人皱眉头。
　　陆晚晚提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一抬头，只见上首娴贵妃不动如山，悠远地望着前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半点心魂都没落到这屋子里来，只有那坐在下首的令嫔皱了下眉头，也是想了又想，方才开口。
　　“嘉妃姐姐可有什么喜事？怎么自己坐着都能笑出来，不如说一说给我们听听。皇后娘娘昨儿忙着七阿哥的身子，这一时半会儿还怕出不来，不如说上一说，也叫我们跟着沾点喜气。这入了秋，倒满耳都是悲意了。”令嫔到底在长春宫里住着，平日与皇后也来往频频，在众人眼里，自然也如纯贵妃一般，乃是皇后一派。论理嘉妃位份在她之上，又怀着孩子，便是有些举止不当，也不该她开口理论。只是嘉妃做得太过显眼，她明面上还与皇后亲厚，自然不好一句不说，可到底在话里铺了台阶，不想闹得太过。
　　“也没多开心的事儿。就是想起来我们的四格格，昨儿自己趴在垫子上，竟能跟着念诗了。妹妹小，也没细细养过小孩子。那一两岁大的时候，最是讨人喜欢，不仅长得白白胖胖的，跟年华里的娃娃似的，而且还能听着声儿认人，你一说话，他就睁着眼睛，跟着你到处的跑了。你要是理她，她就傻傻地冲你笑，和你玩，你要是不理她，她嘴一撅，立马就能给你哭出来。幸好贵妃娘娘帮着看顾了四阿哥，要不这么多孩子在身边，我一个还真是看不过来呢。”嘉妃也是太过得意，一时忘性，没注意对面娴贵妃冷下来的脸，还有令嫔等人紧紧抿住的嘴唇。而在坐的几个里，除了未到的皇后，也只有她生养过。

　　“皇后娘娘驾到。”门一开，明玉气呼呼地先走了出来，狠狠地剜了嘉妃一眼。可因着嘉妃低头行礼，并未看见，明玉心里更加火大，只恨不得指着她的鼻子骂。
　　这七阿哥烧了一晚上，到晨曦的时候连哭都没劲儿了，一张小脸白得可怜。皇后娘娘跟着熬了一个晚上，眼底的青黑用了多少粉都盖不住，应撑着要来过问纯贵妃娘娘的丧事儿。她倒好，这时候显摆起八阿哥康健了，这不是生生拿烧红了的铁往皇后娘娘的心口上烫么。着实可恨。
　　“嘉妃，听说高贵妃去后，她身边的宫女芝兰就一直在你宫里。算算日子，也到了出宫的岁数了。你怎么一直都没上报呢？”皇后刚才也听见了嘉妃之言，不过她到底矜持着身份，不好指着鼻子骂，便随口寻了嘉妃的错处，轻飘飘地问了句。
　　“芝兰，”一提到她，嘉妃颇有几分心虚，眼睛也不自觉地往左下角滑过去，最后落到舒嫔的鞋子上，“芝兰是姐姐用惯了的人呢，我也甚为倚重，平时轻易离不得。也不知她是怎么了，这到岁数了，不想着出宫，还总说要在宫里过一辈子的话，嫔妾一时没注意，还以为她的日子长着呢。等嫔妾回去了，便叫她来问清楚，绝不耽误了她。”
　　“是吗？”皇后冷冷笑了一笑，疲惫的眼睛里头带着寒霜，一个一个地扫过了在座的诸人，最后落在了嘉妃身上，“皇上御下宽和，不喜嫔妃跋扈，打骂奴婢，动用私刑。若是嘉妃忘了，倒也无事，补过来也就是了。可若是有了什么见不得的事儿，怕人知道，方才摁着不放人，那我这后宫之主，也不可不主持个公道了。”
　　“皇后娘娘说得是。嫔妾一回去就立马办了这事儿。”嘉妃面上带笑，心里却不停打鼓。当初不过一时气性，才把高贵妃的身边人调到身边折辱出气，等到后头缓过劲儿俩，才发觉自己当初做得过了，连疤都大大小小留了不少。不得已，方才把人摁在宫里，不令她出去，省得坏了自己的名声。可这举动，到底还是欠妥。若皇后想借着这事儿，着意罚她落胎，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嘉妃初来时得意，回去却生了忐忑。皇后果然是心思狠毒她，竟想了这个法子。按说平日里皇上也不甚在乎她们这些后宫妃嫔，一意只与吴书来厮混。可芝兰的事儿，吴书来也与她说过，只是那时她不在意，也就没听，这时候却成了大麻烦，要是落了人口实，她这眼看着的好兆头就化为乌有了。
　　早知如此，便该先下手为强，做了七阿哥，叫皇后再来一次丧子之痛，且看她是不是能熬过去。嘉妃揉着肚子暗暗发狠，可心里一时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渡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