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自找苦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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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个时辰后，小成子端着盆水走了进来，大摇大摆地跪在中央，把水高高举起，一副恭顺模样，丝毫没看小何子，一双眼睛只落到了吴书来身上。
这小何子原本还暗自嘀咕，屋里伺候的人专有定数，送茶送膳也轮不着他，不知他如何进来。一见此举，立时肺都要气炸了，自己跟着吴公公前途未卜地折腾了一圈，这回也算是跟着熬出头了，他这般负荆请罪般地举动，分明是仗着以前的情分要硬挤。
“公公，新烧的水，奴才伺候您洗洗脚，去去乏。”小成子一心一意地与吴书来说话，浑然不觉一旁有人死死地盯着自己，仿若这屋里仅有自己与吴书来两个人。
“不急。”倚在床上困了会儿，吴书来方才精神了些，于这以前的旧人，也有了两分兴致，“你在绣房做得好好的，怎么想着往我这儿来了？是李玉李公公着人调你来的？”
“不是李公公的意思。是奴才心念旧主，在新总管手底下总觉得不如当初伺候公公自在，通了门路方才进的后殿。”小成子眼皮一撩，故意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来，“公公不也用着奴才顺手。前两日还特意给奴才传口信，叫奴才办事呢。”
吴书来一听这话精神了不少，直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小成子一番。一月不到的功夫，这小子竟敢当面威胁他了。
前两日的情形太过凶险，不得已他才叫小成子帮忙给刘姑姑带个口信，求她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忙在太后面前美言两句，救他一救。就这么个事儿，说是把柄，也未必，但若传到李玉那小子耳朵里，再在皇上耳边搬弄下是非，他就成了背主了。如此想来，他这般手段，倒有两分自己当年的意思。也不亏跟着他多年，学了个皮毛。只是行事到底嫩了些。
“倒也是。小何子虽然实诚，但论办事，自然还是你灵活些。”吴书来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不过这些近身伺候的杂事，你做也可惜了。真心想孝敬我，不如帮我打听个事儿。”
“奴才蠢笨，不知公公想问的，是不是咱这儿的消息走漏的事儿？”小成子心里早有成算，这点东西没打听清楚，等闲也不敢往吴书来面前凑，“也不知奴才探听得准不准，可听说最最开始的时候，风声是从内务府传出去的，隔了一晚上，长春宫才得了信。”
“原来如此。”这个答案倒也是意料之中，吴书来不疑有他，心里暗暗疑上高贵妃，“还有呢？”
“还有就是，宫中侍卫去接公公前，皇上被太后请去了寿康宫。听洒扫的小太监说，好像是高贵妃前脚刚出了殿，后脚皇上便被请去了。”绣房如今换了总管，小成子这个前心腹是死也待不下去了，不如竹筒倒豆子，说干净了，还能叫人看重两分。
“嗯。”吴书来心里默默记了笔高宁馨的小黑账。平日里张扬跋扈地难伺候些也就罢了，他一个太监也挡不了这些后妃的路，偏见不得人好，多管闲事，差点叫他折在这里。
以前说不上话，也便罢了。可如今在皇上脚前脚后地伺候着，有得是给她上眼药的机会。
小何子不知吴书来在暗暗发狠，看着两人一问一答，自己插不上话，颇有几分憋闷。
第二日吴书来趁着早朝时候，避了后妃的空，特意跑到永寿宫给太后请安。正见着刘姑姑教着小宫女使弄花草。一见他来了，便停下了活，直直走了来。
“刘姑姑。”吴书来未语先笑，请了个安，轻声道，“奴才今儿是特意来叩谢太后与姑姑的救命之恩。”
“吴总管客气了。”刘姑姑看了眼他身后的小成子，不经意般扫了扫这里外的人，看向吴书来道，“不过吴总管胆子不小啊。太后才说了你这般行事不合规矩，你便这般大摇大摆地来了。是要讨打不成。”
吴书来明白刘姑姑的意思，低头一笑。按理他是该避讳着与太后的关系。昨儿听小成子说的意思，好像是太后故意多说了几句，刺激了皇上，才叫他一怒之下偏要将他找回来，光明正大地养着宠爱。本来他躲着也是没毛病。不过这世上就没不透风的墙，不说小成子传话的事儿其实挺显眼，便是以前先帝的时候，他也正经在太后面前露过两回的脸，若有心人真想查，也没什么查不出的。养心殿一个不阴不阳的李玉，启翔宫一个莫名其妙的高贵妃，说不得正眼巴巴等着给他找错呢。自己没事儿总得给日后留个退路。
“姑姑说的是。奴才也的确是想来太后这儿请个罪，认个罚。既是为君分忧，也是为日后走动方便打个底子。”吴书来连忙低眉顺眼地解释了句，讨好地等着刘姑姑说话。
“你这心思倒是挺多的。”刘姑姑对他这想法不置可否，“既然如此，我便进去替你传个话，吴总管就搁这庭前跪等着吧。”
“嗻。”吴书来脸上没半点的不情愿，挑个庭前大太阳的地儿就直挺挺地跪下了。身后跟着的小成子原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出，没法子，只好也跟着在后头跪了，心里暗暗叹气，早知如此，这趟差事就该叫小何子跟着，没得平白求罪受。
话说刘姑姑进了屋里，看见太后刚写完了一副书帖，放了笔，细细打量，面上颇有得色。不由走上前去，禀报道，“娘娘，内务府副统领太监吴书来求见。”
“他来干什么。”太后闻此也略微惊讶，转瞬便明白了他意思，“倒是个有机灵的。什么事儿都没办呢，先想着退路。也好，你先叫他在便跪着，等皇上快到了，再叫他进来。”
“他已经在外边跪着了。”刘姑姑低声回了句，见太后摇头一笑，便不再理论，只等一个时辰后，皇上下了朝，再出去叫人起来。
寿康宫里的石板早上刚被人用清水洗过，整洁干净，又带了点湿漉漉的潮气。吴书来刚跪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他在宫里这些年，受过的罚、吃过的苦，多得记都记不清了，区区一跪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膝盖底下虽然硬了些，好歹没有棱角。沾着地儿的衣料虽潮了些，好歹没沁在大雨大雪里挨饿受冻，往来的人虽多看他两眼，好歹也没故意折辱，往他们身上扫灰泼水。等皇上下朝，不论太后见不见他，他这罪都受完了。
吴书来心里苦中做乐地安慰了自己两句。可膝盖底下的麻痛之感愈来愈烈，头顶上的太阳也越升越高，身子着实难受得厉害。
“吴总管起来吧，太后宣你进来。”刘姑姑看着时辰，掐着点把快要支撑不住的吴书来叫了起来。
“谢太后娘娘，谢姑姑。”吴书来拜了一拜，起身时一个趔趄，缓了缓方才站直，步履蹒跚地跟着刘姑姑进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自找苦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