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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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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太困,回家洗漱之后就睡下了,也没来得及和爸妈交代一声自己要去警局工作的事情。醒来天已经大亮,快进入三伏天,清早也有些热了,林念栀缓缓张开眼,睡裙上有点点汗渍,念栀本就怕热,夏天难熬。
吴妈妈准备了清粥咸菜和小笼包,还有每日都会送的牛奶,夏天胃口不好,林念栀又挂心今日去警局报道的事情,便随便扒拉两口就要走,林太太刚从房中出来,就见林念栀要出门,“小栀,你去哪?”
“妈,我来不及了,昨日忘了和你说我找了份差事今日去工作。”林念栀挂好香囊背上吴妈妈新做的小包包,念栀刻意没提警局的事情怕林太太反对。
念栀匆匆出门,林太太抱怨:“这个小丫头一向有主意,现在长大了什么都不和爸爸妈妈交代。”
吴妈妈笑道:“小姐聪明,走哪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出了门就往警局赶,局里只剩下一人说是局长让他留下引导念栀整理档案的。念栀谢过,想起昨晚蒋北辰匆匆离开,想必又出了命案,只是能劳动全局的警察和蒋北辰,是个大案子。
“这位警察先生,局里上下怎么只剩你一人?”念栀也是随便问问不指望这个人能说出什么。没想到这个人却老实交代了。
“昨晚有人在复旦公学一间教室中发现女尸,竟然是财政部货币发行司副司长千金的,周先生直接下的指示让尽快破案,不要让日本人掺和进来。”念栀有些惊讶,艾芦笙竟然死了,昨日下学还见过她。
即使与艾芦笙无过多的交流,但毕竟同窗之谊,究竟是谁害死了她念栀倒想知晓,“这桩命案的消息似乎被封锁了,你为何告知我?”外头的小馆小报擅打听各路消息都没传出半点风声,这人轻松就将消息告知。
“左右你也是警局的一员。”说完之后,便留念栀一人在档案室。
从他提出要我来警局工作到将命案告知都很是奇怪,究竟为何?念栀从柜中抽出一卷档案,是前任局长张方起被杀案的资料,里面是张方起的验尸报告和现场勘查报告都没能提供有用线索,子弹是□□(驳壳枪),这种枪支弹药极容易寻得,便无从查起。念栀又随意抽出几卷档案都是无关紧要的命案,随即就开始整理了。
念栀准备离开警局时看见办案归来的人,蒋北辰从车中走出,便是这般紧急的案子也不能引起他的波澜还是那般冷淡,“局长好。”正面碰见不得不打声招呼。
“嗯,你进来将今日的案件资料整理一遍。”蒋北辰径直走入警局,令人将现场勘察的结果给了念栀。
“林小姐,这是今日的调查资料,现场的照片还要等待冲洗,验尸结果也要等些时候。”说话的人是个清秀的小警察,“哦,对了我叫李冬。”
念栀笑着接过资料,“叫我念栀吧!”
蒋北辰走来,“杨警长你带人去找出案发第一现场。李冬去催催验尸报告。”警局说空就又空下了。
念栀认真看着手中资料,艾芦笙尸体是学校洒洗大爷在华楼一层最右边一间教室发现的,学校放假,学生各自都归家了,将学校检查一遍便会关门,到复学之日再开,若不是洒洗大爷发现,艾芦笙的尸体到开学时想必会腐烂至极,无从辨别。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却有一条拖痕,想必那间教室不是杀害第一现场,只是个抛尸地而已,也没有脚印,凶手可能特意将痕迹清理,自然也寻不到过多线索,一上午只得这些简单的信息。
“局长,资料整理完毕。”念栀将文案递给了蒋北辰。
蒋北辰示意放在桌上,“死者是你同窗?”
“是的。”
“你平时与她关系如何?”
“她是千金小姐,我与她道不同关系一般。”
“那她平日和谁关系相近?”
“许芷晴与她不错,两人同上同下,座位也相近。”
“许家?许芷晴?”说着立马让人将许芷晴带到警局。念栀见蒋北辰不曾吩咐便要回家。
“你留下,一块听听,也方便记录。”
“母亲还等着我回家用饭呢。”
“不必了,我已经告知了林太太你在警局做事。”蒋北辰说得轻松,念栀本不想让母亲知道,害她担心,他却轻易曝光。
蒋北辰看着念栀,“林太太高兴得很,你不必担心。”
他竟能看透我心思,念栀转身坐下,两人也再无话,等许芷晴被喊来神情慌张,看见念栀,以为念栀也是被传唤而来,便向念栀跑去,“念栀,你也在,芦笙她怎会,我昨日还与她一同回家。为何警局要传唤你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念栀的手被许芷晴握住,“芷晴,你别慌,我们只是协助调查,只需实话实说便可。”
许芷晴稍微安心,便开始回答询问,“测验完毕我与芦笙一同回家,她说要回去准备参加外交部新任部长的晚宴,我们也说上什么话。”晚宴,当晚并未看见艾芦笙,想来那时便被杀害了?
“路上她有什么异样吗?”念栀好奇心切,急忙问,好在许芷晴正是紧张的时候就答了。
“没有,她很开心,说周公子也要去。”
“周公子?”
“是周佛溪先生的公子。”蒋北辰答案肯定。念栀回想当晚周先生只是呆了一小会便走了,周公子也不在宴会之上。
许芷晴点点头,“是周幼安公子,芦笙一向爱慕他,知晓宴会有他便急着参加。”周公子在上海滩是个顶有名的人,作为周佛溪唯一的公子未从政,只是做个闲笔诗人,平时发发刊物但因其笔锋浪漫,多写爱情故事又长相清俊,很多贵女都爱慕与他,他倒也算浪荡花丛,处处留情。
从许芷晴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交代她不能声张此事便让她走了,只是周公子牵扯进此事,怕是不好调查。念栀看看蒋北辰,他眉头微皱,终于露出为难的表情。蒋北辰指节敲打桌面,后可能想到主意,也没告知一声便离开了。
念栀不想等在警局,亲自去现场看看可能发现线索,只是刚想走李冬便带着验尸报告回来了,念栀知道的越多越有查明真相的欲望,平常看的那些探案小说在脑海浮现,侦探因子也蠢蠢欲动,顾不得其他,拿了报告细细研读,艾芦笙致命伤是在腹部,尖刀扎入失血过多而死,尖刀扎人没有刺破外衣,血迹也是从内渗出,口鼻中都有迷幻剂残渍,这类药剂普通人是无法拿到了,倒是一个重要线索。更让人奇怪的是艾芦笙手臂上有云样纹身,报告说明纹身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抛开这些,问题是凶手如何做到外衣不破而扎死艾芦笙?云纹图案是凶手留下,他为何要纹?没去宴会的夜晚艾芦笙和周公子有无见面又发生了什么?
等到天黑蒋北辰也没回警局,念栀回家扒拉了几口饭填填肚子就和林太太说要找顾瑛聊天,奇怪的是林太太也没多说只叮嘱回来的路上要小心,林先生此刻也没回家,林太太说他这月余假期被政府邀去顾问些外交事宜,父亲一介书生能懂什么,想必是舅舅提携。
发现尸体的教室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那杀人现场会是在哪呢?念栀想再去学校看看,学校已无人,四处一片黑,念栀从后门小洞溜进,轻车熟路找到教室,警局贴了封条,念栀掏出袋子将鞋罩住翻窗进去,这样不会破坏封条也不会留下足迹。点燃蜡烛,微弱火光一寸寸去找痕迹,拖痕是到门口便没了,凶手若是成年男子要转移艾芦笙这样瘦弱女孩不会通过拖的方式,因为会留下痕迹,从凶手作案细节来看他不会这样粗心,那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痕迹引导,可他是为了引导什么呢现场再无任何发现。念栀看看对外窗台,窗边有粉末,念栀捻起一点闻闻随即头晕,只是剂量微弱念栀很快清醒,这就是致幻剂,凶手可能从窗台离开留下,致幻剂粉末洒落了些,可他为何不走大门,但也因为这点,凶手的足迹会留在下边的草丛。
念栀要保留痕迹,便原路退出去草丛,却在草丛的位置看见个人影蹲在那寻摸着什么,念栀一旁观察见那人忽然站起,念栀一惊挨了窗户玻璃发出声响,那人看向这边冲了过来,“是谁?”,念栀慌忙跑开,眼瞧那人就要追上,念栀心想完蛋可能碰见凶手了,他怕不是要杀人再灭口,顿时心凉,不想自己年轻的生命却要丧生于此。被那人掖住胳膊,念栀做无用挣扎。
“大哥,你干嘛抓我?”
那人脸上戴着口罩,声音很闷:“你在那干嘛?”
“我去教室取作业。”念栀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无用,若这人是凶手便一定会杀人灭口,看他戴着口罩不愿露出真面目,十有八九是凶手。果然那人刚要拿出“凶器”,念栀闭着眼睛接受现实,凶手忽然倒下,钳制松开,念栀腿一软便坐下了,饶是再胆大的女生也会吓晕,念栀还剩点力气,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竟然是蒋北辰,“蒋局长?”
蒋北辰听见她唤,扔了手中的棍子,将刚从嫌犯手中拿过的东西放好,来到念栀身边轻拍,语气柔和,“你先缓缓,我把此人捆住。”蒋北辰的绳子和棍子定是从不远处门房那拿的。等了一会,念栀好些了,蒋北辰再次开口:“你去附近的华生医院喊人。”
念栀应声便一路跑去,没想到李冬带着几个警察在,喊了他们去押走了嫌犯,念栀惦记案情也跟着回警局,路上蒋北辰问:“你怎么会在那?”
“我,我想去找些线索帮助你们破案。”念栀心虚,
“这案子你不该管。”蒋北辰口气不如之前温和。
念栀急着转移话题,将刚刚的发现和疑问猜测一一说了,念栀以为蒋北辰没有看过验尸结果,哪知蒋北辰说他都知道。
念栀想与蒋北辰交流信息,蒋北辰却只字不提,“局长,你今晚怎么会去学校?”
蒋北辰终于开了口,“我再进学校是为了看看白天有无遗漏的线索。”
开了一点口就说明蒋北辰有意透露,“和我想的一样,白天警局收集的线索太少,”刚说完抬眼看看蒋北辰,“局长,作为警局暂时的一份子,我可是很想帮助警局破案的,我听说这案子上边不让曝光,可如今我手中的线索也不少,你看是不是让我加入帮您尽快了结此案?”
“呵,你威胁我?”蒋北辰轻笑,将头转向念栀,“过了今晚明日的头条就是此案了。”
“哎呀,局长,你就让我加入吧,她是我朋友,死的这般冤屈……”,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说过与她不熟。”念栀见蒋北辰软硬不吃,也无法,便闭了嘴,头转向窗外。
“林念栀,看在你人也算机灵又掌握线索的份上就允你加入罢,”听闻此话念栀瞬间来了精神,眼睛巴巴地看着蒋北辰,蒋北辰说:“别用你那小狗似的表情看着我。”
哼,汉奸,你以为我想看你呀!
回了警局,念栀好奇,“李冬,你们为何会在华生医院?”
“他叫罗云霄,是华生医院的医生,局长晚间看了验尸报告,命人去学校附近的医院调查,正好查到他前晚领了麻醉剂去出诊,我们想带他回警局询问,他居然在学校。幸好局长说要再去现场看看,不然你可就危险咯。”李冬一副念栀要认局长当恩人的口吻。
嫌犯已经醒了,对他进行审问,听到艾芦笙被杀的消息时他显得很震惊,“芦笙死了?”接着他否认自己杀害艾芦笙,“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会杀芦笙,一定是周幼安杀的芦笙,一定是他。”
难道真与周公子有关?蒋北辰撇开话题,“那你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
那人也没犹豫,“我去找东西。”
“什么?”
“我找丢了的帕子,那是芦笙的。我是艾家的家庭医生,爱慕芦笙已久。前晚我在学校附近出诊回家,看见她和周幼安争吵,且苦苦哀求周幼安不要抛弃她,想周幼安是什么人呐,怎会因为她的眼泪就心软,还是果断撇下了她。”说着,嫌犯冷哼一声,“等周幼安走了之后,我本想安慰芦笙,她却推开我,又说了些羞辱我的话。”
“然后呢,你还做了什么?她为何出现在学校?”
“她说的那些话激怒我,她越是嫌弃我我就越要得到她,身上正好有医院的麻醉剂,我迷晕了她,将她抱到学校,脱光了她的衣服,看着她的身体我愈发不能控制自己,我要在上面留下属于我的印记,然后我用手术刀在她手臂上刻了云纹,云是我的名字,哈哈哈哈,她洗不掉,她是我的,我要得到她。”罗云霄表情变得阴冷,逐渐疯狂,“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念栀听着有些不忍,又痛恨这等变态的人物,蒋北辰说:“李冬,带他下去收押吧,看他的样子也再问不出什么了。”接着对念栀说,“你坐警局的车回去,让杨警长送你。”
念栀还想问方才蒋北辰从嫌犯身上拿了什么,但是时间晚了,念栀再不回家林太太该担心,便答应下来回去了。
蒋北辰坐在办公桌前,想起下午和周先生的对话,“北辰,这件事即使与犬子有关也不要轻易提审他,你也知道现在是敏感时期,我不希望有人借这件事情做文章。”
蒋北辰清楚,新政府中有很多人效忠日本,艾敬天便是其一,汪主席虽背靠日本人这座大山但对于新政府还是想独揽大权的,“先生,艾敬天那边怕是压不了多久,毕竟女儿无故被人杀害。”
周佛溪沉吟了一会,“这件事情艾敬天随时会让日本人介入,且今日已经有两家报馆要报道此事被我压下去,我们确实瞒不了多久,但你刚刚上任,是我们政府的人,若是一件案子也办不成被日本人拿了话柄,又传出新闻,汪主席提拔你的用意也就没了。”
“属下知道先生的难处,明日便可让报馆放出风去说我们已经抓到嫌犯正在取证。”
“可嫌犯的影子都没有,若是这样报道,迟迟结不了案子,如何交代?”
“先生给我三日,我定能了结。不过日本人要是插手?”
周佛溪看蒋北辰成竹在胸,摆摆手“好了,北辰,你放手去办罢。”
本来案子胶着,蒋北辰去现场再寻些遗漏的线索,没想到嫌疑人自己上门,考虑刚刚的口供罗云霄也不是真凶,他连艾芦笙死都不知道,可为何一口咬定周幼安是凶手?在刻下纹身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周幼安和艾芦笙争吵离开也未去宴会,他去哪了?不可能复回找艾芦笙,更不可能杀了艾芦笙,周幼安炙手可热的上海滩公子,怎么会为一个女人而动杀机。
蒋北辰掏出那块帕子,是嫌犯身上的,这是周幼安的手帕,嫌犯真是可笑自己心爱女人的帕子竟是情敌的。蒋北辰收好帕子,若不是今晚正好撞见,帕子传出去,周幼安的嫌疑可就大了。
蒋北辰决定再单独提审罗云霄,让他说说在纹身之后又做了什么。
念栀回家时,林先生林太太歇下了,吴妈妈也没多问。念栀躺在床上思考这一天的信息,即使两人争吵,周幼安杀艾芦笙的动机也不存在,但罗云霄的口供可以解释纹身,可以解释艾芦笙的衣服没有扎破,血迹是由内渗出,因为真凶是在艾芦笙赤裸的时候杀害她,之后又给尸体穿上了衣服。另外罗云霄将艾芦笙抱至学校,那么拖痕是不可能产生的,果然真凶是为了误导我们那不是第一现场做的假象。想了这许多有奔波了一天,念栀撑不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