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酒，你有故事吗》银麒麟

7、三文钱难倒英雄汉

　　到了城里，我才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没钱。
　　这下就尴尬了，我看着街边的糖葫芦、炸裸子、烧饼、驴肉火烧等各色小吃，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是我没钱。摆摊的大娘看着我那馋样儿，笑眯眯的说，“小伙子，要不要来个梅干菜烧饼，保证香！老身这烧饼用的可是最好的五花肉，梅干菜也是自家做的，瞧瞧，烙得金黄金黄的，只要五文钱，要不要来一个？”大娘夹出一个烧饼在我眼前晃了晃，那金黄的烧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我直勾勾的盯着烧饼，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没直接把烧饼抢过来。我擦了擦口水，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高傲的说，“贫道吃素。谢谢大娘了。”
　　“欸等等。”大娘叫住我，又笑眯眯的拿出一个烧饼说，“这位道友，老身也卖素烧饼的，只加梅干菜不加肉，要不要来一个？只要三文钱。”
　　可恶，让我安静的耍会儿帅都不行吗。闻着那烧饼的香味，我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但是没钱，我连个馒头都吃不起，别说烧饼了。饥饿逐渐转换为怒火，我一边把拳头握得咔咔响，一边怒视着大娘，示意我不买。可大娘还是不厌其烦的向我推销她的烧饼。
　　“没钱，不买！”我冲大娘抛下这句话，随即扬长而去，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没钱你不早说啊，浪费老娘口水！”大娘的骂声从远处传来，惹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像我是个欺负老人的恶霸似的。
　　我装作没听见，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央，继续逛街。然而我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刚刚与那名常长老打了一场，体力消耗大，吃的那点早饭早就被消化干净了，这会儿正饿得慌。偏偏路边一溜儿的小吃店，想避都避不开。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偷个烧饼吃的可能性，发现几乎不可能。这里的小贩看起来都普普通通的，可大多都会点武艺，而且城里习武者众多，其中不乏武艺高强者。要是偷烧饼被抓到了，小贩会大叫，弄得满城皆知，到时候逃都逃不掉。唉，算了，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不行，越走越饿。我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种饥饿难耐的感觉，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却是徒劳。唉，得了，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一个“吃”字上头了。我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决定豁出去，一定要挣到一顿饭钱。
　　“走过路过的瞧一瞧，看一看啊，祖传绝学，疾风刀法！独此一家，错过一次，后悔十年！”我抽出腰间的刀，摆足架势，祭出一套基础刀法，开始了我的卖艺生涯。
　　“好！好！”一个满是肌肉的壮汉在人群中叫好，声音特别大。
　　一个俊秀的小哥也面露欣赏之意，手持折扇一摇一摇的，冲我笑了笑。
　　我心说有戏，连忙拿起从街头老乞丐那里借来的破碗朝那壮汉走去，“大哥，既然觉得刀法不错，能否赏几文钱，让在下买个烧饼吃？”谁知那壮汉立刻就变脸了，他后退几步，连连摆手，凶神恶煞的说，“这刀法最多算得上一般，我家祖传的刀法比这强多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唉，得，我再去看看那个小哥。那个小哥在......诶？小哥呢？我一转身，小哥就不见了。
　　我又拿着破碗向其他人走去，谁知我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作鸟兽散。围观的大哥大婶爷爷奶奶们似乎并不买账，他们站在一边叫好叫得比谁都欢，却把钱包捂得比谁都实。他们脚底生风，溜得比谁都快。眨眼间，偌大一片空地上就只剩了我一人。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抛弃的傻孩子。对街酒店上的酒幡子被风一吹，猎猎作响，似乎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唉，钱不好赚啊。”我叹了口气，把碗还给旁边的老乞丐，面露沮丧。
　　“可不是嘛。”老乞丐接过碗，拍了拍我的肩膀，感同身受地说。“这帮人啊，就这个德行。这年头，混口饭吃可不容易。从前啊，这城里卖艺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现在一个也见不到了。都混不下去了啊。”
　　“不管怎么说，谢啦。下次有酒的时候再找你。”我也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和他告别。
　　我望了望天，现在还早着，离开饭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再去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法子吧。
　　这时，一双做工精致、缀着花纹的靴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我疑惑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微笑着的英俊面孔。这人满头耀眼的金色卷发，长着一张异域人的面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颧骨突出，面部线条十分锋利。最奇异的当属他那双绿松石般的眸子。被这样一双眸子盯着，我不知怎的感觉很不自在。我移开视线，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问道，“请问阁下有什么事吗？”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把一个镶金边的小锦囊塞进了我的怀里。我一掂量，分量还不轻。打开一看，居然是一袋金子。我赶忙把锦囊抛回去，说，“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刀法不错。赏你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有磁性，带着一丝沙哑，风轻云淡地说。
　　“太多了，我不能收。如果你想给我赏钱，就给我三文钱买个烧饼吧。”我虽然很想收下，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金子少说也有十两，就是这人自己想当冤大头，我也不能收。
　　他眉眼舒展，露出一丝笑意，冲我点了点头，说道，“跟我来。”
　　一刻钟后，我们坐在了一家看起来很贵的酒楼中。
　　等我反应过来，雅座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子的菜，全是身边这位名叫洛珈的土豪点的。
　　钱我可以不收，但要是送上门来的饭不吃，我就不姓叶！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狼吞虎咽的欲望，想装成一个名流贵公子，因此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洛珈看出我没见过世面。但转念一想，人家连我在街上卖艺，拿个破碗要钱都见过了，还装什么装啊！想到这里，我舒坦多了，放开肚皮就是吃，而洛珈也没有嘲笑我急不可耐的吃相，而是用手抓起一块烤羊腿，也大口吃了起来。我抬头看来他一眼，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我们两人相视一笑，竟然有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的感觉。可能这就是食物的魅力吧。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乞丐流氓，都要吃饭。人在本能的欲望前都是相似的，而遮掩这种欲望反而会显得装腔作势，矫揉造作了。不一会儿，一大桌子的菜就被我们两人消灭了。
　　我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感觉全身的活力都回来了。
　　洛珈看着我，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有些纳闷的看着他，“怎么了？”
　　“我本以为中原人吃饭都是装腔作势，明明很饿，却偏要装作一点也不饿的样子，吃不了几口就撂下筷子，没想到还有如你这般直爽之人。”洛珈笑着说，看起来十分真诚。
　　“直爽倒是不敢当，我是真的饿了。不然也不会去街头卖艺。谢谢兄台盛情款待了。”我摆摆手，心想他这不是变相说我是个饭桶吗，但吃人家的嘴软，场面上的话我还是得说几句的。“对了，兄台看起来不想中原这边的人，不知是否来自西域？”我对他的金发好奇了很久，这会儿逮到机会可得赶紧问。
　　“我确实来自西域。家里世代行商，我此次来，便是想考察中原的市场的。昨天才刚到银城。”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赞许，“中原的景色倒是与西域大为不同，别有一番味道。”
　　“可不是嘛。不过银城还不是最美的，要是春天去江南，那景色才美呢。烟雨朦胧，立于扁舟，欣赏江南景致。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两个丁香花般的女子，撑着油纸伞，冲你嫣然一笑，那时你就会觉得，就是在中原住一辈子，都值了。”我回想起第一次和师父下江南的情景，那次我就碰见了一个温柔的姐姐，她冲我甜甜一笑，还给了我一个糖葫芦。那个糖葫芦很甜，我整整吃了一下午。当天我吵着闹着要师父留在江南，可惜师父说江南房价太贵，生活成本太高，住不起，于是我们两人第二天就灰溜溜地回山里去了。
　　“哦，这样吗？那我下次一定要去看看了。”他十指交叉，支撑着脑袋，笑容可掬地说。
　　说完这句话后，我俩一致地沉默了。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这沉默，开口问道，“你下午有事吗？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带我在这城中转转吗？”
　　按理来说，吃了他一顿饭，这个人情总是要还的，况且带他去城里逛逛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知怎的，我此刻竟有点想去比武大会上看看了。于是我便开口相邀，“我也是昨日刚到这城中，四处地形还不太熟悉，此时带洛兄去逛，恐怕不能尽兴。不知洛兄对比武是否有兴趣呢？近日城中正举办武林新秀比武大会，如果洛兄愿意的话，不妨一同观之。”
　　洛珈眉毛挑了挑，似乎有些惊讶，说道，“好呀。那么我们走吧。小二，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