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紫风

11、九

　　升上初三，由于面临中考的压力，学习气氛开始紧张起来。晚自习的时间从一个半小时增加到了两个小时，陈淼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腹诽：“未免太长了！”谁料班主任竟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般加以解释：“你们才两个小时而已！要知道高三年级的同学晚上要学三个小时呢！”

　　陈淼立即对自己是否要读高中、考大学的问题进行了严肃地思考，周末回家时被老妈无情地“啐”了一口：“呸！我跟你说，陈淼！你要是敢考什么中专、中师，小心我打断你的腿！”陈淼心中不忿：“即使要考，那也是手在答试卷，跟腿有什么关系？难道老妈提前进入更年期，已经脑子不清楚了？”

　　周日下午回学校的路上，陈淼看到一辆颇为熟悉的小卧车从她身边驶过。正对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做鬼脸呢，谁知小卧车又倒着退了回来。陈淼心想：“糟糕！被看见了？”正打算着要是人家来理论自己就死不承认呢，却见到江母从车上下来。

　　陈淼仰望了一番江母的高大形象（所有解放军在陈淼心里的形象都很高大），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听江母叫到：“你是陈淼吧？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陈淼愕然于解放军阿姨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赶紧点头：“阿姨您好，我是陈淼。”

　　江母抿嘴一笑，招呼到：“上车吧，我送你去学校。”陈淼心中一阵乐：看来今天省着钱没坐公车是省对了！正暗自得意，又听江母一句：“宇枫也在车上呢！”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能不觉得这车熟悉么？好歹看了那么多年啊！难怪人家也知道自己叫什么，原来是“江疯子”的妈妈啊！

　　“那个，……不用了，阿姨，我跟这儿锻炼身体呢，多走走好！”陈淼开始瞎扯。对解放军阿姨撒谎这需要多好的心理素质啊？！

　　江母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陈淼被看得一阵发慌，差点就要招架不住。终于，江母点了点头：“嗯，那阿姨就不勉强你了。”陈淼悄悄地吁了一口气，正想道别，却又见江母回头对着车上说：“宇枫，那你就跟陈淼一起走着去学校吧！今天妈妈就送你到这。”

　　陈淼心里泪流满面：阿姨，那还不如都上车呢！江母跟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陈淼连忙说：“阿姨，再见！”那边江宇枫早就听母亲的话下了车，站在一边等她，也顺便跟母亲告别。

　　望着江母坐车离去后，陈淼只好一同随江宇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大约还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陈淼打定主意沉默到底。

　　江宇枫看了陈淼好几眼后，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问道：“水水，你……，你功课忙么？”陈淼听得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都是一个年级的，任课老师都差不多，忙不忙你不知道？不过也注意到江宇枫的声音似乎跟记忆中有点不一样，好像多些磁性，竟是更好听了些。哪像自己？嗓音居然较之从前尖细了些，说话一大声就掩不住地刺耳，难听死了。（作者注：其实陈淼只是自觉而已，并非真的很难听……）

　　江宇枫没听到陈淼的回答，倒见她脸上有了嫌弃的表情，不由觉得受伤，当下便有些黯然。也不好再跟她多说，只好低着头随她一起往前走。谁知过了好一会儿，陈淼张口道：“还好。”让他一时愣在原地，不懂陈淼在说什么。

　　陈淼见自己的回答居然把江宇枫吓愣了，不由有些担心：“江宇枫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随便说句话他都怕，该不是真的有些疯吧？”于是有点惴惴地解释：“你不是问我功课忙不忙么？”

　　江宇枫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了招牌笑容：“哦？是吗？我们也还好。”陈淼虽然小学六年一直在心里管江宇枫叫“江疯子”，可也没觉得他是真疯。但今天一见，不禁觉得此人果然有做“疯子”的潜质，自己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想到这儿，不由脸上有些得意，连带得表情也柔和了些，不像起初那样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可是两人毕竟已经疏远了两年多，一时间除了刚才那句竟再无话可谈，倒是随了陈淼最初的想法：沉默到底。眼看着学校在望，陈淼忍不住问了句：“下周末的同学聚会你来么？”

　　江宇枫这才想起前天有人通知他说一帮小学同学相约要去爬山的事来，他倒是跟父母提过，不过父母不同意。正不知道怎么措辞，却听陈淼又说：“嗯……，我希望你能参加！”彼时已进了校门，左拐便是女生宿舍的方向，陈淼说完便飞快地走了。江宇枫定定地站了会儿，心中打定主意后，随即往右边的男生宿舍去了。

　　陈淼边走边脸上发烫，她怎么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明明是有在其他学校念书的女生拜托自己一定让江宇枫去的，她怎么会说出自己希望江宇枫参加的话来？而且说完就跑，更不像自己的作风！忍不住心中哀嚎一声，她加快脚步进了宿舍楼。

　　很快又到了周末，在集合的地方，早到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同学校的人一般都好久没见，有女生不住地向陈淼打听：“江宇枫会来吧？”陈淼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笃定江宇枫肯定会来，因此一直给予肯定的答复。谁知渐渐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是不见江宇枫的身影。陈淼也从开始的笃定变得没有信心，一直向江宇枫家的方向张望。

　　李逸走到她跟前：“江宇枫说过他会来？”陈淼哑然：是啊！虽然自己说了希望他来。可是他并没有回答说来啊。再看一下手表，陈淼自嘲地笑笑：“没有。他应该不会来了。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李逸一把捞过她身上的背包，吊儿郎当地说：“陈淼小兄弟啊，你大哥我最近看上了高二的一个美女，你给参谋参谋如何？”陈淼一听，大惊小怪：“李逸，你连学姐都不放过？”站在一旁的梅梅脸色如常，只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周日的晚自习前，陈淼走到三班门口，梅梅见了自动跑出来问：“淼淼，什么事？”她露出尖牙，阴森森地一笑：“梅梅，我找江宇枫。”梅梅看见陈淼笑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去叫了江宇枫，自己再不敢出去。

　　江宇枫走到门口，正要说话。陈淼手一挥，打断他：“你别说话，听我说！江宇枫，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不来也不说一声！你不知道是因为吕锋生病我们才聚会的么？你自己跟他解释吧！”说完扔下一张纸，转身想走，又补上一句：“上面还有小燕的电话，这次你没去，她拖我跟你要张照片，你自己联系她吧。”然后也不管江宇枫有何反应，自顾自离开了。

　　其实后来陈淼有想过：我凭什么去对人家江宇枫大吼大叫？人家去不去干我什么事？只是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她再不想去深究其中的涵义。只是隔天梅梅告诉她说，江宇枫请自己帮他解释：他是要来的，因为父母不同意还跟他们吵了一架。但是当天早上，江父把他锁在家里不许他出门，他才没办法出来。还有，他给吕锋去电话道过歉了，但小燕的事他没提。陈淼听完多少为自己当时冲动地去跑去找人家理论有点不好意思，碍于面子便让梅梅帮忙道歉了事。

　　后来两人见面时，虽然江宇枫总是面带微笑，可自己却总也抹不开面子上前招呼，只点头敷衍了事。

　　转眼中考在即，陈淼因为成绩优异免试进入了本校高中部，江宇枫、李逸等人自然不会差，也都高分考进了重点班。毕业照上，陈淼没心没肺地笑得阳光灿烂，李逸已如玉树临风而立，颇有几分风流姿态。陈淼看照片上的自己照得不错，很是得意，谁知乐极生悲，转眼就丢了。找了很久都没找着，本想叫老师再多洗一张，却被老师告知底片被家里小孩弄坏了。于是带着些许的遗憾，陈淼结束了自己的初中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