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紫风

10、八

　　自从借书事件之后，陈淼跟江宇枫便再无交集。

　　对于陈淼而言，江宇枫突然从她的生活中退出，反倒让曾经二人的过往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我是水水的好朋友！”这句话再没人会说，也再没人会叫错她的名字。有时候，百无聊赖的陈淼会想：“明明说过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见面连个招呼都不肯打？”

　　一年过去，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跟以前的一些旧朋友变得更加熟悉。陈淼在和一堆谈得来的男生、女生哈哈大笑的时侯，有时会不合时宜地疑惑：怎么总感觉少了一张温润的笑脸？

　　如今，陈淼最好朋友的“宝座”由两个人占据：一个是同班的李逸，另一个是三班的刘梅梅。周末的时候，由于跟李逸顺路，所以总是相约一起回家。平常的时候，由于同是女生，所以梅梅常爱找她一起瞎侃。偶尔，三个人也会一起玩耍，见面时相处得也异常和谐。时间一长，陈淼开始习惯三个人的好朋友关系。她一直觉得任何事都会被习惯打败，就像最初习惯江宇枫的示好，就像后来江宇枫的疏离。

　　直到有一天，陈淼的习惯被现实打败。

　　那天中午，被拖课的初二五班学生生生地比其他班级晚了二十分钟才去吃饭。陈淼在老师终于宣布下课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教室、冲向食堂。如果体育老师看见这个场面，他一定会收回之前说过的“陈淼的50米短跑永远及不了格”之类的话。

　　十分钟后，陈淼心满意足地走出食堂，往校办后面的那排树林走去。那里的假山群中，有她的秘密基地。阳光明媚的中午传递给她的信号却是“昏昏欲睡”，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上课时间，去那睡上一觉正合适。

　　钻进小树林，正想绕到假山的背后，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李逸，这个给你吃。”然后是李逸模糊的嗓音在说着什么。陈淼心中暗笑：难怪上课没看到李逸的身影！原来他逃课睡觉来了？梅梅怎么也在？正想跑过去打招呼，却听梅梅说道：“我……我喜欢你！”

　　陈淼吃了一惊，愣在原地。也许是也因为太过惊讶，所以她一时没有想到自己应该马上离开。陈淼似乎可以在脑子里想像梅梅涨红了脸的样子，也浮现出李逸面对表白的女生时常有的似笑非笑的脸。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才听李逸缓缓出口：“难怪你常来找陈淼！就是为了接近我？”

　　这话像一枚炸弹，“轰”地一声在陈淼脑子里爆炸了。后来梅梅说什么了？是怎么说的？她好像都听不见了。一步步往回走，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甚至刻意放轻了脚步，怕被假山后面的两人听到。

　　江宇枫把下午的课本忘在了宿舍，所以打算干脆回宿舍休息一下。路上，远远的看见陈淼从校办的方向走来。想起两人一年以来的疏离，江宇枫本来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可是今天的陈淼似乎很不一样，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路时居然还差点撞在树上。他禁不住上前担心地问：“水水，你怎么了？”

　　陈淼茫然地转头，看见江宇枫担心的脸，却觉得那上面似乎布满了说不出来的虚情假意。她冷笑一声：“江宇枫！？你们真是虚伪！”说完，拔腿往教室跑去。江宇枫似乎被惊呆了，看着陈淼越跑越远的背影，心里有种“水水离我越来越远”的想法开始滋生。

　　后来的日子，陈淼依然还是陈淼。她依然跟李逸称兄道弟，跟梅梅相约去吃午饭，跟江宇枫形同陌路。但有时候总会露出让李逸和梅梅看不懂的表情，在深思？在嘲笑？抑或是在怜悯？数学老师却在某次奥数培训课上看过陈淼的类似表情后大喜过望，坚称是陈淼领悟了学习的真谛，所以积极推荐陈淼参加当年全省的奥数竞赛。虽然陈淼只拿回了省三等奖，可一点也没有妨碍她成为数学老师嘴里的得意门生。

　　李逸跟梅梅到底是怎么样了？看不出两人关系的变化，他们中也没有人跟陈淼提过这件事，这成为三个人的秘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呢！”陈淼禁不住在心里想。

　　记得上学期有次跟表哥出去玩，陈淼提起自己的好朋友。快高中毕业的表哥居然告诫她：“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好，也许你当人家是好朋友，其实人家是在利用你呢！”当时陈淼气得两眼通红，说了句：“我的好朋友才不一样呢！”后再不肯理表哥。后来还是表哥再三赔不是才作罢，想不到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印证了表哥的话。

　　再后来，陈淼的嘴里再难听见“好朋友”“友谊”之类的字眼，是幸还是不幸？班里谈得来的同学不少，自己的新同桌尹强却不是其中之一。尹强的学习不太好，上课时似乎总是慢半拍，数学更是奇差，为此他常常请教陈淼问题。陈淼似乎天生对女生比较优待，女生来问问题时，她总是细声细气地讲解，末了还会问一句：“懂了么？”对比之下，尹强的待遇就差了很多，虽不至于恶语相向，却总是掩饰不了的不耐烦。好在尹强似乎并不在意，遇到陈淼心情好多给他讲了两道题，他还会感激加崇拜地赞叹：“陈淼，你太厉害了！”陈淼在洋洋自得中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却在随后的物理测验中“大意失荆州”，考得前所未有得差，她回家在陈母面前发散，归结为尹强“阴险的报复”：“先让我骄傲，再让我退步！”陈母不再打她，以冷战对她的行为进行鄙视。她不以为耻，于是经常在尹强的赞美中自省——哼，又想用糖衣炮弹打到我？我偏不上当。每自省一次，便跟李逸讨论一些奥赛难题，居然也有促进学习的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