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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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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这天,日上三竿,花落仍旧赖在榻上不愿起。下人隔半个时辰就来敲门,花落也只当听不见。到最后,实在是被闹得睡不着,一掀被子,顶着一头乱发便拉开房门,口中带着满满的恶意:“什么事?”
“有有有有您的信。”小厮被他吓了一跳,低头递信的手止不住地颤。
花落揉揉眼,单手从小厮手里把信抽出来,一瞧封面上的红漆,罩了件外衫,匆匆忙忙去马厩牵了马就奔到了识业阁。
下马交了马缰,就看见萧忆寒快步出来。
花落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子也慢下来,刚走了三四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跋步向萧忆寒迎过去。
“出什么事了?”
萧忆寒被这当头一问,问得有些懵,视线转到花落手上完整的信封上,了然:“没出事儿,就是......”
“没出事儿你盖红漆?”花落打断他。
“这不,人要紧着呢嘛。”萧忆寒跟在花落背后帮他顺气,“不盖红漆,哪个敢去敲你的房门?”
花落长吸一口气,把肚子填饱了。
“谁来了?”
萧忆寒伸手往东南方指指,“那儿的。”
“哦?”花落惊奇地微睁了眼,也比划着,“那儿?”
萧忆寒重重一点头。
“咳咳。”两人的哑谜被打断,花落抬头就看见容释阑站在议事堂门口,在她旁边站着一人,负手而立,如出鞘之剑,眉眼间却带着太阳一般的柔光,和着嘴角似笑非笑,将温柔和锋锐平衡得及其美好。
花落快走两步上前,眼角向下,觑了眼那人腰上的佩剑,抱拳道:“在下识业阁主花落,请。”
18.
待送走了人,看完了识业阁收集来的各路情报,花落方才晓得为何亓官昨日谈起老四是那般态度。
“接吗?”萧忆寒在边上问。
“接,怎么不接。”花落心内沉甸甸地,像是装了许多石块,压得就要吐出血来,“又不是没干过比这更大的案子。”
不过,就是上天牢里劫个人罢了。
19.
天牢,尤其是天牢地下最深处的那间“天字号”天牢,素有阿鼻之称。
花落并萧忆寒容释阑三个,陪了那人一同闯进去。
本想着不动声色地溜进去,奈何关人的地方实在是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只得硬闯。
到了门前,打开门锁,花落见识了一番什么叫“一坨烂肉”。
那个被拷着垂在半空中的人,真的,不能称之为人了。还完整的皮肉上,瞧得见细小的针孔和明显被烧焦的痕迹,不完整的皮肉从森森白骨上耷拉下来,间或还能瞧见几根细绳样的物件,双手双脚的指甲都没了,骨头也诡异地弯折着。那张脸,早已经面目全非,但是花落愣是从那双半眯着的和那人一般漆黑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散不去的锐意。
他一定是个如剑一般宁折不弯,凛然煞人的侠客。花落这么想。
20.
那人把牢里的人解下来负在背上,脏青色的马褂立马污了大半。花落瞧着那人一步一个血印子地走了。不足七日,那人又来了,带了一把剑,一盒白灰。
“劳烦,送给四皇子。”随后掏了银子付账,转身走了。
花落看见他眉间的柔光淡了,如同再回炉的剑,受青火煅炼,去了白染的尘埃,徒留了鲜血的浸润。
忽然,花落右手握拳一锤左手掌心。
有件事势在必行,不得拖慢。
21.
未时刚过,太阳正暖着。花落小憩之后传人邀了容释阑过来,自个儿在院里支了两张躺椅,铺了厚厚的羊毛毯,架了小桌,摆了新做的桂花糕和梅子酒。
一切准备妥当,花落坐在躺椅上,不一会便又没骨头似得躺下了,眯着眼昏昏欲睡,直到小厮跑进来,方一个激灵醒过来,赶紧捋直了衣服。再抬眼,那姑娘依旧一身翠,跨过门槛,稳重地一步步走进来。
“属下见过阁主。”临到眼前,花落正想说什么,就被她一拱手一句话打了回去。
“坐吧。”花落清咳两声略了尴尬,重新端了阁主架子,淡淡地回到。
容释阑在躺椅上正襟危坐,花落只得再招呼:“吃吃,尝尝看。”
“谢阁主。”容释阑道了谢,捻了块儿离自己最近的,小口小口抿下去。
“味道如何?”花落问。
“回阁主,不错。”
“你能不叫我阁主了吗?”花落颇有些小心翼翼。
容释阑抬头看他:“为什么?”
花落哽了一下,才开口:“因为,你看,萧忆寒也不叫我阁主啊。”
容释阑仿佛是笑了,并不作反驳。
花落有些摸不准:“怎么样?”
容释阑摇了摇头,拿帕子擦去了指尖的碎屑:“敢问阁主叫属下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花落吃到一半的桂花糕险些把自己噎死,赶紧灌了梅子酒下去:“我......其实......”花落偷偷抬头看了眼容释阑,正对上容释阑看过来的视线,忙不迭垂下眼睫,“咳......其实,嗯,是这样,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花落瞧见容释阑明显地一愣,而后在唇边绽开了个小小的微笑,答道:“有。”
花落从没看见过容释阑这般神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她的冷静镇定,自信傲然都已深入人心,就连悬崖上那凌空跃下的惊鸿之姿也被他牢牢记住。然而,此刻,此刻......
花落忍不住捂了脸,不敢再看。
太耀眼了。
“哦,是吗。”花落开口,随即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一圈,“我突然想到和亓官约了醉香楼喝茶,快来不及了,先走一步。容姑娘把桂花糕吃完了再回去吧。”说罢匆匆走出了院门。
真是拙劣的借口。
花落迈出院门之后,慢慢溜达到了河边,随意找个地方坐了。
没多久,天上便飘起了雨。
一开始是迷迷蒙蒙的小雨,没多久,就像是倒了盆水下来,花落避无可避,被浇了个透心凉,被正巧出门办事的萧忆寒捡了回去。
22.
“你怎么了?”萧忆寒坐在桌边,盯着刚刚沐浴完正在擦头发的花落。
“没事。”花落把毛巾挂在一边,在窗边坐下。
“没事在外面淋雨?”萧忆寒给花落塞了杯热茶。
花落笑了笑,“没事不能淋淋雨?”
萧忆寒也跟着翘了嘴角,“能能能。”
“你知道,容释阑喜欢的人......是谁吗?”花落突然开口,萧忆寒的笑意戛然散了,“我。”花落听见他这么说。
“谁?”
“我。”
“啊,是吗。”花落垂下头,“客房准备好了吗,我去休息了。”话毕起身。
“阿落......”萧忆寒抓住花落的手腕,“我不是故意没告诉你的。”
花落扭头朝萧忆寒咧嘴,“我就是问问,你紧张什么。”随即抽出了,交叠在脑后,“先去睡了啊,明天别叫我啊......”
23.
结果当天晚上萧忆寒就冲进花落的房间把他叫了起来。
“不是说了别叫我。”花落在迷迷糊糊间嘟囔着。
“阿落,阿释没回来!阿释被老四抓去了!”
花落朦胧间听到萧忆寒这样冲他嚷,一下子就惊醒过来,抓着外衣就往外冲,被萧忆寒一把拦住了,塞进一封信到手里。
花落原地跺了两下脚,就着烛火把信看了。
[识业阁主:
展信悦。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今夜月色正佳,特邀过府一叙,以话家常。
旸]
花落低咒了一声,“走,会会他去。”
24.
皇子府到底是皇子府,端的是金碧辉煌的奢华糜烂,花落带着萧忆寒进了大门,就被分开了。临别前,两人对视一眼,了然于胸。
花落被请到了正厅,老四坐在正位上等着他,花落随意寻个位置坐了,不喝茶也不说话,等着老四开口。
“花阁主,久仰大名,终得一见。”老四举起茶盅,“孤以茶代酒,敬花阁主一杯。”
花落轻“呵”一声,并不曾动手,仍旧正襟危坐。
老四端了一会儿,搁下茶盅,“咄”一声后开口,“看来阁主不给孤面子啊......”
“四殿下,在下有份薄礼要献给殿下。”花落打断老四的自言自语,示意站在一边的下人把他搁在桌上的包袱递上去。
“哦?”老四一脸兴味,身子前倾,“呈上来。”
下人依言把包裹递上去。老四兴致勃勃地拆开,揭开盒盖,蓦地愣住了。末了阖上盖子,垂眼将杯中的茶饮尽,“花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认不得?”花落翘起一条腿,“仔细瞧瞧?”
“花阁主,孤差人请你过来......”
“殿下,真不认得了?”花落抬手,放下腿,走到正中,连着剑鞘抽出腰间挂着的剑。
周围的侍卫一阵紧张,白刃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退下!”老四也坐不住了。
花落上前两步,双手捧着剑鞘,将那“焜煌”二字面上,“如此,可想起来了?”
老四双眼大睁,视线凝在那两个古篆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地颤动起来,却在不到片刻间止了动作,重新坐了回去,“花阁主,要说焜煌剑谁不认识,那才是奇怪了。”老四的语调比方才沉了不少,“这份大礼,孤可真不敢收。”
花落再上前两步,直接将剑搁在了老四手边,“殿下莫要谦虚,在下只是结了笔识业阁的案子。”话了转回先前的位置上,再次搁起了腿。
老四在上首搓着手指,半晌才道:“时间也晚了,孤给花阁主安排了屋子,有事明日再议吧。”
花落乐得如此,作揖拜别,“如此,明日再会,在下告退。”
留下老四一人就着昏暗的烛火,明明灭灭间望着那方匣子和那柄大名鼎鼎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