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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33 ...

  •   25.
      夜色正浓,花落回房换了夜行衣,就去游园去了。寻了一圈没找着萧忆寒和容释阑,正疲惫间回了屋子,见着了灯下的人影。
      “谁?”花落从袖子里滑了匕首出来,一步步挪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容释阑还是一身翠,在昏黄的灯光下暖得有些泛着黄,冷玉似的白面也柔和了些,恍惚间总是抿成一条线的唇微微勾起。
      “阿释!”花落心喜,脑子一热,上去就将人揽住了,直到淡香扑鼻,慌慌张张退开两步,“容姑娘,你没事啊......”
      “嗯。”
      “怎么就过来了?没事儿吧?老四那家伙没怎么你吧?”花落站在屏风后,换下夜行衣,却没听到回音,“嗯?”理好了衣袍从屏风后转出去,却觉腹间一凉,“容姑娘......”
      花落低头,瞧见白刃一半入了自个儿的肚子,一半露在外面,剑柄握在那只素手里,攥得紧紧的。再抬头,那人一双点墨的眸子氲满了水汽。
      “阿落!”房门被推开,萧忆寒冲进来,正瞧见这一幕。
      容释阑猛地松开剑柄,扭转过头去。
      花落失了支撑,踉跄一步扶住了屏风,却推得屏风向后倒去,膝盖磕在地上。
      他想不通为什么。
      怎么忽然间就被捅了一刀子。
      还是容释阑捅的。
      花落耳边充斥着血液流淌在地上的声音,容释阑带着哭腔的声音,萧忆寒慌慌张张的声音,花落抬起手在空中挥着,试图让他们安静。
      太吵了,他想。
      所以容释阑一开始就是老四的子儿,十年前插进了识业阁?
      不该,十年前老阁主还在,老皇帝还没有寻回他的四子。
      难道是老皇帝插进来的?
      也不该,十年前,花落还不是识业阁主,没道理那么在布局,就等着一刀捅死自己。
      更不该,一刀捅不死自己。
      花落想到这,不禁笑岔了气儿,肚子里的血反上去,从唇角一丝一丝溢出来。
      26.
      待得醒来,已是午时,萧忆寒在倚着床柱睡得正香。
      花落环视一周,发现已经回了识业阁,小老儿在桌子边枕着手打着呼噜。伸手摸了摸肚子,已经被绷带裹了好几圈,带着股药香,也不痛了。小心着下地套了鞋子,悄悄推门走到院里,发现廊下站了个人。
      “你怎么......咳咳......”刚开口了几个字,就是一阵咳,本来没了感觉的伤口尖锐地疼起来,一直蔓到心头,连带着指尖也微微发麻。萧忆寒和小老儿被咳声吵醒,一看榻上人没了,“砰”地推门出来。
      “怎么起来了?”
      “回去回去。”
      两个人吵吵嚷嚷,花落扶额,半推半就地转回床上去了。
      小老儿再检查了一遍伤口,重新上药裹了,花落挥手让他出去,对着萧忆寒静静地看。
      “阿落,咳。”萧忆寒熬了一夜,嗓子也哑了,声音和言辞都干涩至极,“你别怪她。”
      他说,别怪她。
      “阿释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急。”
      他说,她只是心急。
      “老四骗她来着,阿释信以为真,还以为我真出事儿了。”
      他说,她以为他出事儿了。
      “其实,你别看她平时这么镇定冷静的,有时候,她脑子一热,就容易干傻事儿。”
      他说,她容易干傻事儿。
      萧忆寒久久没听到花落回他的话,也住口不说了。半盏茶的沉默过去,萧忆寒站起来,立在床头,一躬到底,“我代她给你道歉了,对不起,阿落。”
      他说,他代她给我道歉。
      “没关系。”花落终于启唇浅笑,“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你道歉?”语气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不是,没死呢嘛。
      27.
      识业阁主的受伤,被一句意外含混过去。阁主本人不甚在意,下面的人,更没资格说什么。
      花落再一次见到容释阑,已经过了三天。
      天气已经越来越暖了,花落也不再躺在外面晒太阳,而是在床边的软榻上,半倚着,懒懒散散的模样。容释阑就是这样在他窗边经过,被花落叫住了。
      “容姑娘,好久不见啊。”
      “阁主。”容释阑停下来,抱拳问好,“有何吩咐。”
      “进来聊聊?”花落爬起来,把小几摆好。
      容释阑推门进来,端端正正地坐在软塌边。
      “前几天又出去了?”花落倒了杯茶,推到容释阑面前,“没受伤吧。”
      “不曾。”容释阑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摆回去,不再动了。
      “最近好吗?”
      “好。”
      “识业阁呆得如何?”
      “......”
      “和萧忆寒如何?”
      “......”
      “想走吗?”
      “......”
      花落见容释阑不答,也不勉强,“实话实说就好,不用顾忌。”
      “想。”
      花落听见容释阑这么说,而后自己这样回答,“好。”
      28.
      养伤期间,花落回想往前种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自己早已输了。
      也许是晚认识的那十年,那三千多个日夜。
      也许是十年之后,自己缺席的那么多次任务。
      也许是自己出现得太晚了吧。
      29.
      花落是个孤儿,至少记忆之中,他是个孤儿。
      他并不早慧,甚至开智的时间比一般的孩子来说还要更晚。
      他在被老阁主领回去之前,是个小乞丐,混杂在一堆破破烂烂的人中间,每天吃着脏污得看不清原型的食物,睡着的地方都是各种各样的爬虫。
      直到进入了识业阁,老阁主提携他,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
      花落并不知道他为何看中了自己,为何在千千万万人中间独独找到了自己,但是好生活来了。
      他可以睡软软的床,被褥都带着淡淡的香味,棉布穿在身上很舒服,饭碗里米饭是白色的。
      他很开心,并乐于接受这种生活。
      他知道后院里住着一些孩子,他们是识业阁的未来,虽然他们的现在很残酷,但是未来,凭他们自己,他们能得到所有现在没有的,比大部分人都要好的。
      花落在某种程度上和他们一样,他也要训练,学习。即使比起严苛的体能,老阁主更注重让他知晓天下间的所有事,前十年的,二十年的,百年的,据此来推算未来的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内的动荡。
      花落很聪明,因为他明明白白地晓得,要想维持现在的生活,他必然要努力地完成老阁主吩咐的一切。
      萧忆寒就是这时候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是老阁主的儿子,却不是识业阁的继承人。
      老阁主对花落这样解释,识业阁的担子太大了,他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来背。
      “所以您找到了我吗?”小花落抬起头问他。
      老阁主粗糙的手抚上他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神却是冰冷的。
      他并不爱我。年方八岁的花落心里通透。
      他只是需要我。尚还稚嫩的花落这样给自己定位。
      一个,被需要的工具。
      30.
      容释阑被花落派了出去,不是一次任务,而是常驻,常驻在距离很远的分阁。分阁在偏院的大漠,人烟稀少,安宁,没有纷争。
      “阿落,为什么?”萧忆寒推门进来,把调书拍在他的桌案上。自从花落出事之后,跑外交的工作就交给了萧忆寒。
      “怎么?”花落从满桌的案卷里抬起头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阿释调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萧忆寒缓过气儿来,拖了把椅子在花落对面坐下,“我知道上次捅你的事情是她的不对,但是,但是你当时......”
      “我没有生气。”花落复又埋头下去。
      “那你,为什么?那儿多远啊,你......”萧忆寒站起来,凑到花落身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们俩隔这么远,见一面都难,诶,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事儿......”
      “那你跟她一起去吧。”
      “我到时东奔西跑地,要多久......什、什么?一起?一起去?”萧忆寒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儿风景还不错,年前我跑过一趟,这会儿估计也反春了。院子里的花儿也差不多开了,树估计还得长两年,架子给你搭好了,等你过去了再重葡萄吧,不是喜欢吗?厨子也给你重金聘了俩,估摸着大概够了,反正也就你两个在那儿......”
      萧忆寒被花落一长段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打断他,“等,等等,你早就计划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
      花落朝着萧忆寒摆摆手,“现在夺嫡也差不多了,出不了什么乱子了,起码能安宁个五六年的,你这几天收拾收拾就去吧,我......我反正,我反正一直在这儿呢。”花落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下去了,“有事儿我会叫你回来的,你和她......在那之前,嗯。”花落说不下去了,拉开身后的抽屉,把一个小包袱递给他,“这是些,赠礼。”顿了片刻之后,干脆起身赶人,“赶紧的,走走走,快快快。”
      萧忆寒提了包袱,“那,我走了?”
      “去吧。”花落站在二楼的廊上,看着萧忆寒走出门的背影,“好好过。”
      既然无法成全自己,那就成全他们吧。
      夺嫡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京都里的浪儿掀得一重更比一重高了,未免大水把巢儿一锅端了,不如现在趁着侥幸的时候,离得远远的吧。
      顺带着,阁里头难听的非议也该消停了。
      花落长叹一口气,负手苦笑进了屋内,“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做完啊——”
      31.
      识业阁,顾名思义,识心断业,斩尽妄想和执着。这是个挺佛性的名字,然而花落总觉得不称。识业阁,不过是个造业的地方。
      帮一个人达成他的愿望,意味着损另一个人利益。但是每个人拥有的都是天定的,逆天而为,不过徒添悲哀罢了。就像现在,花落站在识业阁最高的地方,望着远处城门处,叛军攻城。
      烽火,鲜血,炽烈,兵甲铿锵之声,战鼓擂擂之声,震天喊杀之声。
      天空已经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花落向西北望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传令下去,弃守京都识业,化整为零,入分阁暂避。”
      识业阁迅速地空了,花落走在最后,点燃了那把大火。
      诸事尘归尘,土归土,京都识业,就此萧然了。
      32.
      萧忆寒接到叛军进城的消息,就开始准备迎接花落的到来。他并不担心花落的安危,因为那个人的聪明,他从小就亲眼所见,既然早就料到,不可能毫无准备,不伤一分一毫,就毁了栋宅子,对识业阁的根基来说根本如同鸡毛。
      然而,当他从报信的口中得知花落和大部队失散了,刹那变了脸色,连咽了两三口口水,“你,你说什么?”
      “阁阁阁阁主当时走在最后,等我我我我们出去之后,阁主主主主就就就......”
      “闭嘴!”萧忆寒忍不住喝断报信的结巴,“派人出去!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这这这个是阁阁阁阁主吩咐给给给给您的。”报信的递上个包裹赶紧退了下去。
      萧忆寒拆开封带,露出了里头的阁主令。
      33.
      江南是个好地方,江南的雨缠绵,江南的酒醉人,江南的姑娘柔如水。
      画舫上临窗坐着个带着帷帽的人,骨节分明的手一支搁在窗沿上和着水台子上唱着的小调儿敲着节奏,另一只握了个白瓷小杯,里头飘出浓浓的酒香来,像是女儿家的吴侬软语,从口入,熨帖进心肺里,风携了仲春的暖溜进来,撩拨得白纱轻颤乱飞,泄出句歌吟。
      “爱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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