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今非忆》于理

5、第 5 章

　　母亲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和自己的的丈夫离婚，奶奶是自然乐意，可在那时代离婚是何等的困难。母亲带着我再度回到了外婆家。一年后，外婆因脑癌病逝，母亲分到了外婆的一些家底，在城镇上买了一块地，建起了一座平房，开始了买布做衣服的小商店。母亲天资聪慧，看准了这个小城镇最需要的商品，生意是日日上升。
　　王家此时慢慢对母亲的态度有所改观，毕竟人类只要触及利益这层关系就会暧昧不明。不难猜出长辈们的想法，若自己的儿子和儿媳言归初好，那么这店铺的生意自然落入王家的家谱中。这是王家几代来首次的以个体户名义做生意并且成功赚钱的例子，足可以把王家三代前的地主身份负面罪过清洗刷除，并会以曾是地主之后而骄傲。流得可是曾经高人一等身份的血液，怎会差？
　　以此利害关系爷爷奶奶就曾多次游说父亲，并以众多亲属好友邻家妯娌劝说母亲。
　　9岁，父母言好，母亲拉着我的手，对着我说，“落落，叫爸爸。”
　　回想起来，那时母亲徒然无用的多说了几句，可我还是抿着嘴直楞楞的看着父亲，一言不发，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他的身影，怎能对着一位陌生人喊出爸爸二字？
　　“落儿，我的好外孙，请你不要怪你的母亲，这些年你母亲所吃的苦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也要记住不要怪罪于你的父亲，无论你父亲对你做过什么，这都是在此社会中我们所不能控制的，人各有命，你要以宽怀的心镜包容你的父亲母亲，牢牢记住我的话。”外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但我8岁时怎能听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在我成长过程中唯一关怀我爱护我的亲人的临终话，怎会忘记？多年后，我才明白，外婆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女儿还是会踏入王家的门，故此对我有一说。
　　在我10岁，父母在乡下建了一栋房子，而后因生意的发展想外出闯荡。
　　母亲在这时才对我续续陆陆的讲述她进王家的点点滴滴。而后对我说，“落落，我知道你对我有7年的空白，这三年来你的每每滴滴无一不痛斥我的心扉，而我也尽量补回以前我所做的过往，今日告诉你，妈妈的过往是想让你明白，不论怎样，你都是我与你父亲的骨肉，这份血液是永不可抹掉。你必须要接受，且要接受得很好。不要怪你的父亲及你的爷爷和奶奶，他们有此思想并不是他们的错，时世造英雄，自然也会造出一般人。你不能改变，就必须要接受这些。10年的世道变化足以让你奶奶对后代性别的改观，现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你的外婆把你教导得很好，可是你性子却也冷淡理性，极有自己的想法。我和你父亲准备离开这个城镇在外发展。我想听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
　　坦白说，我的出生的确是母亲的痛，且不去提及长辈们的恩恩冤冤，可事情发展只源于我的性别是女子。上小学时，身为独身子女的我在学校是众多小孩中值得骄傲的，却在逢年过节去奶奶家被当做可耻的事件，这让我的思想呈现极端化，可我极愿意隐藏丑陋的思想。我有位很爱我的外婆，不是吗？虽然她常常在抱着我哭的时候推开我。这在我成年后知道这是又爱又恨的感情，可是能怎么办呢，我的出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母亲疯了，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不能改变，那就只能接受。外婆接受了，只是偶尔的不甘心。而我呢，慢慢习惯与外婆的相处方式，这也是必须要接受的。
　　时过3年，父母要远出，我很冷静的分析我的处境，与父亲的关系一直是冷冷淡淡的，父亲虽对我有许愧疚，但不表示对我的性别没有遗憾。他坐如针毡地面对我，我比他更胜之。母亲这三年对我只有弥补的感情，却不同于亲情的感情，这点我是十分清楚。与其随他们一起出去，不如留在这里。
　　于是过了一日，对母亲说：“这里我比较习惯，我还是在这里读完小学吧。可我不会去奶奶家住，我比较喜欢自己的房子。”
　　协议谈成，每月父母会寄给奶奶生活费，晚饭在奶奶家吃，奶奶会在晚上过来陪我。自然，我所要的费用母亲不会给奶奶。
　　当我小学念完后，更能独立自主的生活，这时怎还会去和父母生活，我的自理能力早以得到母亲的首肯，于是初中一年级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与父母的感情越加淡薄，可我一直警记：父母永远是我的父亲母亲，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情。尊老爱幼是中国历来的传统。你若连你的生养父母都不能尊敬，怎能让其他人来尊敬你？小时侯曾被同学嘲笑过跑回家摔凳砸墙哭泣时外婆对我说的话。
　　思绪到了这里，我想我已经接受了父母车祸的厄运。打点了行装，安静的等着舅舅。他应该是我的远房亲戚，我奶奶那辈的亲属子女。
　　四月，总是阴晴不定，暧昧不明，有些天闷热不能忍受，有些天阴雨绵绵。今夜的四月夜晚正是冰冷愈加的情况。
　　坐在舅舅的车上，我马上开口，“我现在比较累，我想休息。”然后闭上眼睛。
　　要听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任脑中空白持续这段时间。

　　古太市位于沿海地带，与自有“黄金城”称号的富港市和工业发达的泸北市形成金三角的繁荣地理局位。（作者虚拟的三个地名。）在经过古太市的高速中，晕车呕吐起来。
　　“这到哪里了？”捂着胸口问着。
　　“到了古太市的尾端叱云区，快到富港了。你且忍耐下，我到车上拿水给你。”
　　冷风吹到身体上，直打哆嗦，吸了一鼓冷气流竟又惹出胃部翻腾转折开始吐了。温暖的大手在背后轻轻拍打，递给我水，梳洗了一口，回到了车厢内。
　　“谢谢你，舅舅。”我盯着方向盘上的大手说着。
　　舅舅拍了拍我的左肩，“累了吧。先闭上眼睛。”
　　发动引擎，开始行驶。

　　到了福港的市内，头脑逐渐的清晰。明亮喧哗的城市，经过大桥的时候，整个湖面上几艘连在一起的大船上灯光华丽夺目，烟花肆意灿烂，竟然可以在船上放烟花？有谁能感受到这样极端不同的心灵世界？英语老师说过，世界上少了任何人，地球还是会转动——无人能改变。这是无穷宇宙公认的原理。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哀愁，世间人生百态，各有各的活法。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顿了顿，“此时古难全。”默默的吐了出来，望向那几艘大船。
　　可悲可笑。
　　可悲的是，我还依稀的盼望会有人一直爱我，即便是想补偿的爱也好，而我一直也会认为享受这份心意直到父母安详自然死亡的那天，而现在事实无情的告诉我，永远也不会有那天的出现。
　　可笑的是，无法摆脱血液的丑陋思想，我只想到了我自己。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怎么想？
　　原本平平常常过着波澜不惊的畅意日子，如今厄运瞬不及防。
　　原本可以安心依赖父母给予的所有一切，如今人在何方？
　　我将以何安生于人世间？将以何处为家？我的人生才开始吗？这是通向哪里的地方？我明天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还活着吗？要怎么活着？在这世间谁还与我的生命有关？谁能让我依靠？
　　太多太多太多的问题涌冒出来，愈想愈加可怕心惊肉跳，浑身颤动哆嗦，遂不及防的抓住舅舅的手，眼泪直涌。
　　这时才真正明白了死亡的含义，明白了没有父母的日子我的去向是何等苍白可怕！几乎想用尽所有的力气想问舅舅，可是到了喉咙里出现的声音嘶哑哽咽，最后持续太久放声哭了起来。
　　“终于哭了，你可知道这一路上你的模样实在可怕。哭吧，哭后心里会舒畅点，压抑太久反弹会愈加可怕。”我抱着舅舅的身体如同在大海里死死紧拽救命的浮木，使上浑身力度。
　　直到眼睛酸痛，鼻子堵塞不能呼吸，这才发觉，想努力的用鼻子呼吸却引来想呕吐。
　　用纸巾擦干鼻涕，哭都不能尽兴。是的，到了极至适得其反。
　　“哭了后，就要学着坚强。”他捧着我的脸说，“你必须要去医院见你的父母。”坚定执着地语句，顿时有了一些的力气。
　　“我会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