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今非忆》于理

4、第 4 章

　　父亲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什么印象，也许他不怎么喜欢我，有记忆的全是母亲，母亲不能再生孩子，自然不会出现男丁，曾因此有过几年的大风暴席卷我们的家庭。
　　当年爷爷奶奶挑选儿媳时早已有人选，比父亲小两岁。父亲去看那女子长相的途中遇上我的母亲，尾随着她走了很远后问了她在途中打招呼的熟人，要了地址及所需要的信息回去和爷爷商量。
　　接下来的事情和众多人想得一样，母亲漂亮能干，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比父亲小8岁。无疑就这点打动了爷爷奶奶的心，在这暧昧不名的社会阶段，任何处于乡村的长辈都还会存有浓厚的封建思想。儿媳必须要小，小到什么程度适合需要看自身的家底条件，能够漂亮能干的小姑娘一下就把只小父亲两岁的人比下去了，且毫不犹豫的比下去了。这样的思想不能在中国改革开放不久就会无影无终,所需要的过程漫长且无可期盼，但要相信，百年树人。
　　母亲18岁生下我，奶奶爷爷是标准的中国人，无后为大的思想本已成了他们的人生宗旨，父亲自然逃不过这样的思想侵略。
　　父亲有一姐三弟一妹。既然长辈不能从大儿媳那获得第一孙，瞬间转向父亲的弟弟，二叔的妻子便成了这一乡村家族的娇客。母亲在这一年里成了洗衣煮饭的佣人，一位18岁的少女渴望人生中梦幻般的爱情故事嫁进王家大门，这样的愿望触手可得却因生下一女后从安逸富贵的梦里瞬间跌落，且粉身碎骨，在此处境中的少妇是千分万分亿分的希望能获得丈夫的安慰与庇护。可父亲血脉里流的可是王家的血，不能从大子身上获得第一孙对父亲来说是奇耻大辱，在这样的心境下怎可能会去安抚一个不能生男丁的妻子？可想而知，再能干再聪明再贤惠的女子怎能忍受如此可怕的变数？同床共枕的丈夫竟然可以因自己生下一女从甜言蜜语一夜之间成了冷眼冷语的仇人，即而因此在还没有等她过完月子外出做生意，而婆婆趁此时期对她变本加厉地厉声厉气，唆使做事。
　　第二年秋，二叔的妻产下一子，全家称呼他为少爷。这是可笑的称号，在我11岁时意识到这个家族有着偏激变态的血液。
　　父亲是阁别一年后初秋回家，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在外闯荡近一年思想上有了一些的变动，对母亲的态度有所好转。七个月后，母亲再度怀孕。国家实行计划生育，在这小镇更是严厉，父亲动用所有的人际关系想保住母亲腹中胎儿，二叔与乡镇干部颇为交好，在此终于拿到保胎的证书，可在盖完章后还没来得及去医院拿出证书时，母亲就被绑入医院打麻醉剂做了引产及结扎手术。醒来后得知未出生的胎儿是男丁，自己不能再生育了，无疑这意味着在这家族里地位是何等的低下，伤心欲决的痛恨这个社会给予的无情及婆家的行为，然后行经及言语不同于正常人。是的，俗语就是发疯了。
　　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直至有一日，母亲在我七岁生日的时候突然起了个早，抚摩我的脸直到我醒来，看着这位面色苍黄，头发干枯乱黄的妇人，她含着眼泪不停地说着，受苦了，受苦了。用手抱紧我瘦弱的身体，给予的疼痛却是快乐的，首次的快乐。母亲清醒了，这是奇迹吗？是的，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一直相信着世间会有天马行空的奇迹，且在我生日的时候出现让我更加确定邻家大姐口中所说的：这是你的奇迹。是的，是的，这是我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