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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如何走进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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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走进医院走入父母的房间,在这时段里浑浑噩噩,走一步心颤冷一次,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可不可以不走了?
意识中有声音在耳边回响,“不,你必须要走,且要走得坚定。”
父母的遗体被修饰,苍白的面颊,隐去青灰色。动手术留下的缝线,已经被血染成黑色,或者,那是紫黑?茫茫然,伸出手点点接触他们的皮肤,没有温度,冷却下来,可依然柔软。听到值班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在说话,有笑声。隔壁房间里的病人在吵闹和哭泣。在一个瞬间,深不见底的哀寂把我包裹起来,成了厚厚的蚕茧。
我对舅舅说,我好饿,想吃东西。热的东西,甜的也行。然后我下了楼,在花园里转了几圈,坐在石椅上,打开糖果包装,甜甜的,有些酸,牙龈涩涩。
风吹了过来,医院特有的消毒味,或许还有其他的,阴凉阵阵的来,树叶沙沙沙。
嘴里的糖果变了味,吐了出来,滚了两下停了下来。
“你还有糖吗?”
我抬头,一身卡其蓝布,寸板头,清秀的人。
递了一颗蓝色包装的糖,我说,有点酸。
他放进嘴里,“甜的,很甜。“
“是吗?我吃的是酸的,但是也有甜味。”
“有甜有酸,有乐有苦,有合有离。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罢。给你。”他递了块白色的布,抬头看着他,他指了指眼睛。我接了过来,指尖温暖。
原来是眼泪。我擦了擦,想要递给他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白色的布,是手帕,没有绣图,文字,绞边用的蓝色线,阳光落在上面,亮亮的,色彩艳美。放进兜里,起身走进医院大厅。
大厅里,白色的瓷砖映着形色人们,喧哗的声响,幼儿的哭泣,大人的安抚。电子牌每30秒换药牌,有名称,有重量,有价格,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切俺轨道行驶。那么有没有这样的人生,有名字,有出生,有规划,几岁上学,几岁失去,几岁快乐,几岁苦愁,几岁结婚,几岁生子,几岁离开。
脑袋沉闷,胀痛。
“你是王落?”
我抬头,一位穿戴整齐的年轻阿姨。
“你父母车祸了。我的丈夫,也没了。”
站了起来,“阿-阿姨---”
“我们出去聊聊可好?”
我点了点头,来了吧?来了吧?她要什么?
“我也不多说,你姓王,我夫家也姓王,自是缘分吧。以后你跟着哪个亲属?我瞧见了你的爷爷,似乎家里有些矛盾?为了遗产,亲戚变仇人之事太多太多,阿姨这有个建议,你若愿意,把那厂子卖了,得一笔升学安家费。我愿收你为养女,进家谱,改户口。我知道这样说你惊讶,我丈夫那日喝了些酒,不可否认车祸有这一因素,也算是我家对不起你。你考虑几日罢。”她摸摸我的头发,细语轻声说。
人来了,又走了。世间真变化无常,我想起我的母亲,这一刻的细语,那一刻永不再听得见。舅舅说,你才十三,不懂事,最担心你父亲那边的人,舅舅会争取的。我听了,不明白。
刚刚爷爷一来,亲戚们都来了,爷爷说,“你这扫把星,我儿无后哇!”可是转眼间,又去与舅舅商讨抚养权。世间就是如此,血色模糊间,赤裸俗世不可免,这样积极,让人寒心。
我是扫把星吗?不是,我只是有个莫名其妙的爷爷,奶奶。我不明白为甚母亲嫁到这家,不明白为甚离了婚还要复婚,不明白为甚我要接受,母亲说我不能改变只能接受,可我为甚要接受这莫名其妙的罪???何该我就是受这气的狗么?没钱的时候抱怨我母亲,怨骂我母亲,有钱的时候说我这孙女多福气,现在,人走了道我是扫把星。这家子全是一群疯子!
外婆怕也是这样想的罢,她疼爱的女儿没在了,不喜欢的外孙女倒还活得好好。舅舅呢?
厂子厂子厂子,提过一次,怕也是这厂子。我不知道这厂子有多少钱,这么多人一起争着抚养权,可见一斑。为甚我要让他们如愿?他们不是讨厌我么?以后我怎么过?一群疯子里能养出正常的人吗?以前的日子好过吗?有人关心我吗?有人爱我吗?母亲去了,我什么也不能得到了。这些人,现在开始争夺,没有人为我,一点点也没有!电视里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直以为那是电视,不真实的,现实没有这样戏剧,可现在呢?真荒唐!我是扫把星?为甚我要让他们如愿!为甚我就不能讨厌他们!为甚我就不能骂回去!我就不让他们如愿!我要新的生活,要新的环境!要新的亲人!
找到了王阿姨,我说我愿意。之后,短短的一个月日,尘埃落定。
父母葬在祖坟里,厂子卖给了别人,爷爷奶奶分了一份,我拿走了之后的全部,入了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