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续集”—青风伴夜人如玉》捌贰漠

40、情之所起（二）

　　青溪察觉到他的目光，便也看向他，如泉水一般纯粹干净的眼眸瞬间比日光还明亮：“你笑了。”

　　润玉看着这双眼，恍然间一颗流星坠落在心河，溅起朵朵水花。

　　青溪伸了葱白小手覆上他的胸口，轻声问道：”这里还疼吗？“

　　润玉呼吸一滞，看了看她的手又迎上她关切的神情，眉目慢慢舒展开，抿了唇浅笑：”你是特意炼了这珠子来哄我开心？”

　　青溪点点头，认真的问道：“你笑了便意味着此刻你很开心，对吗？”

　　忍不住抬了手握住覆在心口的那只小手，他的手冰凉，她的却一团温暖，好似握了一把阳光在手里，轻点了点头：“对。”

　　原来她还记得十日前母亲的忌辰，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母亲的画像长跪不起，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个在怀中随风凋零的红色身影却始终挥散不去。

　　一别千年，再见即永别，深深的叹息在殿内徘徊不散。

　　魇兽趴在门外，垂下耳朵一动不动得望着门口。青溪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中疑惑，为何每年总有一日润玉便会将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之后连着数日都会面若寒霜，不苟言笑，着实有些吓人。

　　“润玉怎么了？”她问魇兽，魇兽的鼻子喷出两团白雾，眼里同样是一片迷茫，“罢了，罢了，你比我还笨，定然也不知晓。“

　　”不如我偷偷进去看看？“她歪了头自语道，魇兽顶了顶她的胳膊，似乎不赞同她的想法。

　　”我悄悄地。“她吐了吐舌头，变做一片昙花花瓣穿过门缝飘了进去，落在了润玉的袍角之上。

　　润玉正静默神伤，忽察觉到青溪的气息靠近，眼角余光瞥见衣袍上的白色花瓣，心中无奈，两指捏了花瓣随手往空中一抛。

　　”哎呀“白光一闪，青溪翻了个跟头，姿态很是不雅的落在了地上。

　　她若无其事的爬起来扬了笑脸道：”我见你在里面待了整整一日都未出来，十分担心，便来瞧瞧。“

　　未待他有所回应，她又将视线移到了画像上：“这是润玉的娘亲吗？”

　　润玉点了点头。

　　她扯了他衣袖又问：“娘亲是什么？”

　　不待他回答，自顾盘了腿坐在他身边，双手托了下巴一脸落寞，“来采蜜的小精灵也有娘亲，我却没有。虽不知娘亲是何物，但你们都有，那必定是极好的。”

　　自然是这世上最好最可亲的人，润玉在心中轻叹。

　　“子欲养而亲不在。”他望着母亲的画像，沉声道，“她苦难半生，一日天伦之乐都未曾享过。大仇得报又如何？娘亲却永远回不来了。”

　　此刻的润玉轻的好似柳枝尖儿上挂着得一颗朝露，清洌洌，颤悠悠，似落非落，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湿湿润润的。

　　“我十分羡慕润玉，有娘亲可以时时想念。”

　　润玉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你又不知娘亲意味着什么，何来羡慕一说。“

　　”就是......“她皱了眉努力思索着该如何表述，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有娘亲总是胜过没有娘亲的。”

　　明白她是想说别人都有，她却没有，不管娘亲于她来说重不重要，她只是想体验这种经历。

　　“你自然也是有娘亲的。”见她神情委屈，便也耐着性子宽慰她。

　　“真的吗？“青溪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润玉跟前，一双大眼碧波荡漾。

　　”你是一粒昙花种子长成，你的娘亲便是另一株孕育这颗种子的昙花。“

　　“原来我也是有娘亲的。”青溪一脸的满足，笑得眯起了眼睛。

　　润玉微摇了摇头，她始终是小孩子心性，似乎永远都这般开心，容易满足：”我要为母亲诵经，你若无事便出去吧。“说罢，自顾阖了眼，专心的默诵起经文。

　　过了许久，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竟在这里陪了他一夜。见她笑容明媚，心间愁云悄然散去了不少。

　　.......

　　不知不觉过去两百多年，习惯了每日回来便有个人在院中等候。他写字她磨墨，他看书她便静静陪着，睁开眼是她，闭眼前也是她，不管何时抬起头，总能看到她在不远处守着。

　　虽然她总是写不好字，将墨磨得一团糟，看不了几页书便打瞌睡，睡相不雅，偶尔还说些奇怪的梦话......润玉想到这里抿了唇轻笑，并未察觉到自己目光之中溢出的点点温柔。

　　这日回到璇玑宫，却未看到青溪的身影，以为她又躲起来打瞌睡，将四处找了一番也未发现，顿时有些不安，唤了仙侍来询问。

　　”青溪追着魔界少主出去了......“仙侍话还未说完，眼前白影一闪，陛下已没了影踪。

　　姻缘府外，棠樾正拽了青溪的手臂，二人吵嘴拉扯，一个是白衣翩翩少年，一个是澄澈天真少女，瞧着竟莫名的登对，莫名的......刺眼。

　　袖中的手捏了拳，终是忍不住唤出声：”青溪。“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不语，不似往日那般多话，可是怨我打扰了她和棠樾？润玉瞥了一眼神色郁闷垂着头的青溪，心中甚为不满，便也不理会她。

　　夜里，润玉静坐于院中，桌上清茶飘着白烟，忽然心生迷惘，今日看到青溪与棠樾在一起，为何会觉得不悦？左思右想皆无解。

　　青溪总有一日会遇到心仪之人，她不可能永远都留在璇玑宫，好似自己费心费力种大的白菜，将来有一日却要被他人拱了去，念及此便忍不住有些胸闷气短。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润玉心里默念着青溪今日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字迹让他看得很是头疼，将纸张丢在桌上，冷声问道，”让你抄写经书，你写的是什么？“

　　青溪缩了脑袋，想着他喜夜里看书，恐是用眼过度，眼神已是有些不好，此刻看她的字便颇有些吃力，便可怜兮兮的望着他道：”我下次一定好好写，写大一些，这样你便能看得清了。“

　　润玉闻言，面色更寒：”你可是在说我老眼昏花？“

　　不待青溪辩驳，长袖一挥，方才写的字瞬间无影踪：“今日的字重写，只可抄写经书。”

　　说罢也不理她哭丧的小脸，转身而去，昨日才见了棠樾，今日便抄这些诗，莫非真是开窍动情了？

　　夜色渐浓，星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室，润玉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到一边的青溪身上，手下的经书才翻了两页，人却已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不由得摇头。

　　“困了便回去睡。”

　　青溪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醒转来，擦了擦嘴角晶亮的液体，将经书拿在手上：“不困，不困。”

　　片刻后，经书已被她拿来盖在眼睛上挡了烛光，人却大咧咧的倒在了润玉的腿上，似乎对这个人肉枕头十分满意，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想将她摇醒，伸出的手却在半空顿住，最后终是将外衫脱下盖在她身上，又继续看起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