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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有一颗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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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邑城。
城头冷寂,来自朔江的江水一声高过一声,寒意漫过人心。
随军的太卜观测到了荧惑凌空的征兆,急忙向孟侯禀道:“兵劫就要来临。”
孟侯问:“何处犯兵?”
太卜道:“西南天狼星有冲破阻障之势,是以小臣推算,劫出西南的方国。”
“西南是亓国的领地。”
“不止亓国。苍兰进犯,亓国兵弱无力相抗,一旦国破,罗邑、大殷,甚至王幾都在劫难逃。”太卜对眼前形势很不乐观。
孟侯:“蛮夷小邦如何能与王幾的雄师抗衡?”
太卜摇头,“苍兰的贵族郁久闾氏取代阿伏干氏后,收服了多罗等部,割据西北数地,筑起无数城墙战垒,早非昔日小国。这位苍兰王是刚满十八的少年人,治国手段十分强硬,他继位之后不断扩充兵力和土地,苍兰很是拥戴这位少年君王。这少年人几近完美,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好战喜功,他常年带领部落侵伐周边,致使邻国生灵涂炭。”
孟候神情微顿,“那依你之见,苍兰势不可挡了?”
太卜再次摇头。
却迟迟不见下文。
孟侯:“是要我坐以待毙不成。”
太卜苍老的目光望向君侯,又落在他手边半出鞘的剑,剑光森寒。
“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等死?!”
争执之际,前方的斥候进来禀道:“君侯,苍兰在今日的辰时入亓了。”
孟候查看铜壶,戌时三刻,正是入夜。
他心中一沉,“应该还有其他的奏报。”
不出所料,后面西北方向的奏报飞如雪花。
“苍兰未时攻下十郡,直捣亓都。”
“苍兰攻进亓都,公室退守三城不降。”
“亓都城破,亓公和众公子自缢乱军之中。”
……
短短数个时辰,富甲天下的亓国在苍兰的铁蹄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孟侯登上墙头,眺望朔江东边,臧青山与朔江接连的边缘有一支铁骑长龙逶迤而来,在晦暗天色的掩护下根本无法辨别人数。
苍兰大军来得如此之快,又恰好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仅用一日就灭了亓国,且马不停蹄继续奔袭的到底是怎样一支军队。
但可以确定的是,罗邑被推向风口浪尖,已经到了存亡关头。
孟侯眼角的纹路骤然间加深了许多,他愤恨地一掌击在城墙,鹰眸逼视着来势汹汹的结盟大军,命令众将:“横渡朔江还需时日,苍兰不善水战,我军连夜在朔江周围设伏,等敌军渡江,请苍兰入瓮。”
众将应喏,士气高涨。
……
妙谛心神不宁。
她等待着罗邑御敌的消息,却先等来了一封亓国的求救信。
她的妹妹燕茹在信中求助。
亓国国弱,若遭遇不测,望她能向父亲进言,斡旋她母子重归故国。
可惜这信来的太迟了,妙谛看到时,亓国国破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亓公自裁,临盆的燕茹夫人不知所踪。
妙谛眼前一阵发黑,如坠冰湖。她捂腹痛吟,呼奴唤婢。
恍惚间有人往她嘴里塞入竹衔,妙谛费力咬住,抓过半空吊绳,触到的却是满手鳞片。
片片交错覆盖,足有陶盆大小,活了般在掌心寸寸游动,犹如蛇鳞。
“妖、妖……”妙谛瞠目骇叫着。
庭阈中巫师已经设祭,开始做法,乳媪焚起香炉向天祷告。
黑夜很快覆上了山头,浩瀚幽远的夜空下,战争的阴影笼罩着罗邑这个危在旦夕的公国。
城头严阵以待,太卜大汗淋漓地观望着星相变化。
身后童儿手托香炉,敬畏地望着寓意神奇的星宿。
一道荧荧火光忽然从半空划过,童儿惊诧出声,“太卜,有一颗星星掉下来了。”
西北上空蓦然一闪,风云变幻就在刹那。
太卜双瞳渐震,干裂的嘴唇不住哆嗦,呆怔地追寻那颗不知从何处蹦出,明晃晃升起的赤色星宿。
荧惑落在天幕,周围的星宿黯然失色。
“荧惑真的出现了。”
太卜瘫软地扑在墙头,几乎要晕厥过去。
无知的童儿还在惊呼:“好神奇,是赤色的星星。”
的确神奇,这种千年难遇的诡异天象,顿时引得城内沸反盈天。
就在臣民纷纷涌出家门观测奇象时,位于东方的臧青山变得明晰,随之,大地一阵猛烈震颤。
尖锐刺耳的轰隆声始于足下,朔江的江水滚煮了起来,沿着边缘土地裂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深渊巨缝。
余震很快波及城内,耳边尽是一片呜嚎。
孟候和众将目睹那座高可擒日的藏青山,在顷刻之间,如同沙堆般轰然坍塌。
沙尘漫天,绵延百里,那支气势雄浑的苍兰大军消失了。
太卜被那阵剧烈的震颤甩在了地上,等他再次爬起来,眼前的藏青山已经挪移了位置。
变化之巨,神乎其神。
太卜再眺向天幕,瞳孔一缩再缩,然后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
“帝王星,帝王星心月狐。”
异光冲破了黑夜,赭黄的星宿如一粒绝世明珠,从藏青山倒下的方向破空跳了上来,在天穹之上大放异彩。
一赤一黄,两颗夺目的星宿瞬间展开了天幕争夺战。
城中百姓惊魂未定,又被这番奇景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再议论惊奇的星象,而是双星背后是否预示着,来日会有可怕的灾难发生。
这种发自心底的恐惧似乎比苍兰的进犯更让人感到绝望。
孟候还在震撼中,无法平息。侯府的兵卫突然满头大汗地奔到身边,和他低语了几句。
孟候面色刹白,低声命道:“立刻封锁府邸,不许走漏任何消息。”
罗邑毗邻的一片荒郊里,血污冲天,鸦群盘旋。
由兵卫掩护出逃于此的燕茹已经失血过多,还是凭着母亲的本能艰难产下腹中的女婴,用最后一丝力气扯断脐带。
女婴冻的乌青发紫,在寂静的黑暗中狂哭不止,惊得梢上乌鸦起起落落,不敢靠近。
苟延残喘的燕茹闭上眼睛,听着哭声又挣扎着醒过来。
她望见走来的人影,哀求道:“救我……”
这人身上罩着玄色斗篷,里面是件描画红纹的暗色宽袍。
是个男人,他蹲下来。这一刻燕茹看得无比清楚,男人墨发乌眉,凤眼樱唇,容貌该是俊美,额上却突兀地长着块幺指长的红斑,如刃一般贯穿了额心。
“救、救我们。”燕茹夫人揪住男人的袍子,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
男人冷冷哂道:“神说,生死由天。你却要我逆天改命。”
“救她,求你了。”燕茹苦苦哀求着,“来生……妾愿为先生犬马。”
李鹿玄像是在权衡利弊,瞧了好几眼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我是李鹿玄,你记住。”他道。
“……多谢。”
泪水滚出,燕茹如释重负般,缓缓松开泛青的指节。
瞳孔里的光已经涣散,李鹿玄抬手合上眼帘,见她腰上挂着一块红玉环,他摘下塞入襁褓,抱出冻僵的婴儿。
瞧着啼哭不止的女婴,他冷笑着,“我若此时就掐死你,上界的大劫该当如何?”
婴儿哪听得懂,只是嘶声力竭地哭泣。
他又道:“既是天命所归,那我何不用天命打败天命。”
扫向林梢间虎视眈眈的鸦群,他默掐捻指,乌鸦和燕茹的尸体化为了一缕黑雾,飘入夜空……
这年,亓国国破,赤星和心月狐双星凌空,震动四方。
同年,天子移民于亓,另立王室子弟为新君。
年末,天子设立摘星司,由各方国设立赏金,招募能人异士。
招募多为各国的修士,他们表面是驱妖除祟,实际是搜杀星命者。
因为荧惑寓意毁灭,心宿象征帝王。意味着改朝换代的两颗星,成了天子和各方国之主的心头大患。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国君们的意见前所未见地达成了一致。
因此这些修士有一个名字——猎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