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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殿下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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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绾晴看着已然入了梦乡中的绿梅,越发羡慕绿梅,虽是自个儿的贴身宫女,性子沉稳,却也不失天真无邪,倒也无忧无虑,自在逍遥。
楼绾晴虽是难以入眠,却也不得不假寐......
翌日。绿梅为楼绾晴梳妆打扮时,发现楼绾晴眼下的乌青,心惊不已,语气略微有一些迟疑;“殿下,您这是怎的了,神色如此疲惫不堪。”
楼绾晴看了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旁人一眼便能瞧出她与往日不同,轻叹道:“昨日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之后,久久不能入眠。绿梅,给本宫扑个粉,遮遮这眼下的乌青。”
楼绾晴状似回忆道,“今日是乞巧节吧,本宫离开的这些年,也不知这皇城的乞巧节是否还如当初那般模样?”
绿梅笑道:“殿下当真是好记性,今日确是乞巧节,奴婢听说近年来,乞巧节有了不少新鲜花样,不少姑娘们对乞巧节甚是期待呢。”
绿梅又道:“殿下不想去看看吗?奴婢倒觉着可趁此机会瞧上一瞧,听听坊间的趣事,毕竟也有些许年未过乞巧节了。”
楼绾晴随手拿了一支玉钗,对着镜子比对了一会儿,“本宫倒是许久未见过乞巧节的盛况了,你这一提,竞有了赏玩的兴致。”
“奴婢这就去安排。”
“慢着。”楼绾晴忽而想到,今日同平日不同,百姓们定是十分重视乞巧节,便道:“倒不必惊动父皇和母后,带几个侍卫即可,切不可扰了百姓。”
绿梅觉着只带几个侍卫到底还是少了些,不过转念一想,不若趁此机会,让殿下与沈公子多多接触,便提议道:“即是如此,不妨告知沈家公子,让他做好随侍殿下左右的准备?”
楼绾晴闻言,目色暗了暗,“也好,父皇母后确实是想把我跟他撮合在一起,便让他与我们同去吧,也让父皇母后安心。”
“是,奴婢这便派人告知沈家公子。”
绿梅低身行礼,“奴婢告退。”
皇城的街道人满为患,街道两旁叫卖的商贩,正扯着嗓子招呼客人,好不热闹。许多姑娘们没有如往常那般戴着帷帽。虽然南淮民风比较开放,寻常人家也不会拘着姑娘家,男女也不大设防,但女子总归还是在意自己名声的,便利用惟帽来遮掩自己的容貌,以免招惹旁人的注意,徒生事端。
这街道上只有楼绾晴与绿梅二人戴着惟帽,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绿梅看着这些不戴惟帽的姑娘,也觉得好奇,“小姐,奴婢记着从前未出阁的姑娘们还未有过这般打扮,即便是生得花容月貌,也想方设法地遮掩自己的容貌,深怕被贼人惦记。”
楼绾晴虽觉着有些新奇,倒也能适应,“许是今日与平日不同吧,乞巧节不正是姑娘家家出门游玩的好日子吗?”
楼绾晴看了一眼随侍在身侧的几名侍卫,绿梅心领神会,对着她低身行礼,对着这些侍卫说道:“小姐有令,此番出行,不可惊动京兆尹,也不可惊扰百姓,扫了小姐的兴致。你们便自行散去,在不远处跟着即可。”
随行的侍卫不敢不从,抱拳施礼,道:“是。”之后便散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密切关注楼绾晴的动向。
绿梅对楼绾晴的做法有些不解,“小姐,虽说在皇城在天子脚下,但这暗处仍暗藏危险,您让侍卫跟在不远处,是否有些不妥?"
楼绾晴轻轻地用指尖点了点绿梅的前额,轻笑道,“若是他们一直跟在你我身后,你可会自在?”
绿梅仔细一想,若身旁有人一直跟着,还真是不太自在,那还不如让他们散了,“小姐思虑周到,倒是奴婢愚笨了。”
“我知你是为着我的安全着想,但既是选择出来,总归得让自己舒服自在些。再者,你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一般人还伤不到我,总之,今日,你便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楼绾晴想到绿梅平日跟在自己身旁,因着规矩把自个儿的性子拘起来,也真是难为她了,“今日出门在外,凡事也不必太拘着,好好玩耍一番才是。”
理儿虽是这个理儿,毕竟尊卑有别,绿梅却不敢太过放肆,只好恭敬地应了声“是。”
楼绾晴在一处摆卖玉器首饰的商铺前止住,远远地便瞧见了一支别致的发钗,按捺不住想要一饱眼福的想法,“我瞧着这家的首饰不俗,想来这店铺的主人也是个妙人。”
“小姐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绿梅向来对珠花首饰无感,与其浪费光阴在穿衣打扮上,还不如让自个变得更强。
楼绾晴带着绿梅径直地走近那支玉钗,样式倒是与寻常的不同,只见那簪头虽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白玉兰,却也栩栩如生,令人过目难忘,簪身的纹样用了掐丝的手法,用金丝一点一点将花纹描上。
楼绾晴正要拿起那支玉簪时,忽然眼前出现一人,将玉簪置于手掌心。
只见那人腕骨细白,指节分明,面戴银色面具,腰间挂着佩剑,倒是一副侠客的做派。
楼绾晴瞧瞧打量着眼前之人,虽周身清冽,眸中却难掩那抹温柔,想来应是相送心上之人,左右不过是一枚簪子,“既是公子先瞧上这枚簪子的,小女也不好夺人所爱,如此这发簪便归公子吧。”
“多谢姑娘,让与在下。”
楼绾晴未将此事放于心上,只当是小插曲。
是夜。
与白日不同,虽街道两旁仍布满了商贩,但卖的却是些面具、发饰及河灯。
姑娘们也不再是与好友结伴同行,而是与自个儿的心上人相约护城河放河灯。
绿梅来回打量着四周,也不见沈彦辰的身影,心下竟有些焦虑,难道沈公子有事耽搁了,若是被庶务耽搁了行程,也该回禀公主才是。绿梅一想到这儿,不由得感叹一番。
楼绾晴瞧着绿梅的神色,便知她在担忧些什么,开口宽慰道:“他是守信之人,断不会误了时辰,许是被紧要的事耽搁了。往前走走吧,我瞧着那些小玩意儿挺有趣的。”
许是老天听到了绿梅在心里念叨的话,当绿梅再次在人群中寻找沈彦辰的身影时,一眼便瞧见了驻足在卖河灯的摊位前的他。
绿梅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一把拉住楼绾晴的手心,“小姐,快看,沈公子在买河灯。”
楼绾晴顺着绿梅的视线一瞧,果真是沈彦辰无疑。初见时,还是个谪仙般的人物,而今这买河灯的样子倒是沾染了些凡尘之气。
许是福至心灵,沈彦辰往往回看了一眼,正巧,二人视线撞在一起,像极了一眼万年。
沈彦辰将选好的河灯拿在手上,随手将几块碎银子递给小贩,也不等小贩找钱,便快步走向楼绾晴。
“公子,还没给您找钱呢。”
沈彦辰在离楼绾晴还有一尺的地方站定,抱拳施礼道:“臣,见过公主殿下。”
楼绾晴虚扶了沈彦辰一下,微微颔首,道:“沈公子,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楼绾晴瞧见沈彦辰手上拿着的两个河灯,有些意外,偏了偏脑袋,“沈公子这是要与我一起放河灯?”
沈彦辰知晓楼绾晴想要放河灯的想法,顺着她的意说道:“不知臣有没有这个荣幸与殿下共放河灯?”
楼绾晴本想直接应承下来,但转念一想还是要考虑一番,不然显得自个儿太迫不及待了,不够矜持,便假意思索了一会儿,“公子盛情相约,是我之幸。”
沈彦辰看着楼绾晴,浅浅一笑,“是我之幸,得与公主一处。”
沈彦辰这话看似是在说与楼绾晴一起放河灯的事,她心里却明白其实是在说他们的婚事。
不知为何,楼绾晴的耳尖热了热,好在有惟帽遮挡,也不至于让旁人知晓自个儿的异样。
绿梅深知自个儿不适合继续跟在楼绾晴身旁,也乐意他们二人独自相处,把楼绾晴的手放到沈彦辰手心中,微微福身,“奴婢告退。”
楼绾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竟有些恍惚,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楼绾晴与沈彦辰往护城河的方向有些,在经过一座桥时,许是相约一起放河灯的人群朝着这边涌入,入目之处,皆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楼绾晴手心一紧,她定眼一瞧,只见沈彦辰用力攥紧她的手,虽是用了些力度,却没有伤着她一丝一毫,心想被珍视的感觉还不赖。
许是人太多了,就算沈彦辰再怎么注意,还是避免不了被旁人冲撞到,也不知是何时两人竟被人流冲散了。沈彦辰深知放河灯于楼绾晴而言有多重要,倒也没有乱了阵脚,扒开人群,寻着护城河的方向,慢慢寻找楼绾晴的身影。
楼绾晴意识到自个儿与沈彦辰走散了,不免有些焦虑。好在她并没有因此乱了方寸,缓了一会儿,安慰自个儿,也许沈彦辰会在护城河那儿等着。她打定主意便往护城河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楼绾晴感觉手心一热,手心的温度有些熟悉,抬眼一看,原来是沈彦辰找来了。只见他面色焦急,眼中还未来得及掩去的惶恐,衣衫有些混乱,还起了褶皱,额角有些细小的汗珠,颇为狼狈。可他怀中的河灯却是完好无损,她心中一暖,竟觉着若驸马是他,也是可以的。
楼绾晴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彦辰的身后,沈彦辰避开人群,带着楼绾晴去另一处人少但也适合放河灯的地方。
待到了地方,沈彦辰便放开拉着的手,将两个河灯奉上,“事急从权,请公主恕臣方才冒犯失礼之罪。”
楼绾晴把其中一个河灯递给沈彦辰,不在意地说道:“不妨事。”
沈彦辰再道:“殿下放心,臣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楼绾晴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我信你。”
楼绾晴对着河灯许愿:一愿父皇母后身体安康;二愿国泰民安;三愿缔结良缘度白首。
待许好愿后,楼绾晴便放了河灯。巧的是,沈彦辰是跟她同一个时刻放的,像是在特意等着她。
沈彦辰不知为何起了逗弄楼绾晴的想法,状似不经意间地提起:“殿下方才许了什么愿望,可否说与臣?”
楼绾晴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许的愿望是……”
沈彦辰用手指抵住楼绾晴的嘴唇,发出浅浅的低笑声,“殿下,说出来可不灵了。”
……
沈彦辰将楼绾晴送至她的寝宫外,将她惟帽摘下,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簪在了发髻上,“臣看着殿下入了殿内便走。”
楼绾晴摸了一把方才沈彦辰送的簪子,点点头,“好。”
待楼绾晴准备入殿时,她忽然转过身来,沈彦辰果真如他所言,并未离开。烛火摇曳生姿,他的身影愈加迷离朦胧。
想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应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