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成河》白符忍

2、想象该出生的

　　萧霜和母亲的属相都是马，并且生日是六月中旬的前后天。母亲说，萧霜属于堂里之马，苦命人。
　　萧霜从不认为自己的命苦。人生是公平的，好坏跌宕起伏。每一段都是一个传奇故事。可能萧霜的传奇故事是必须从苦开始。
　　萧霜读书时的生活费非常拮据，一个礼拜两块钱的零花钱，只要买一个练习本和笔，就意味着这个礼拜的早餐泡汤。

　　萧霜记得有个礼拜自己攒够钱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得意忘形。结果，被脚下的长木板给绊倒，包子滚得好远。看看周围的人，终究抵不过自尊心的强大，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这事时隔多年后，萧霜常常向朋友和同事以第二人称提起，调侃自己读书时代是多么的滑稽。

　　黑夜的到来给了萧霜哭的环境，黎明的曙光给萧霜隐忍的锻炼。
　　非人类的生活给萧霜的心灵造成极大的伤害，萧霜甚至好几次想过轻生，了结自己。
　　是的！
　　萧霜想死！在陌生的地方死去！从熟人的记忆里消失！
　　萧霜想要崭新的身份，崭新的际遇，崭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可一切都是妄想。萧霜是弱者，对于十三岁的萧霜，逃离是最好的办法。逃离才能逃离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梦境。

　　熟悉的憎恨发不出呐喊。
　　撕心裂肺的痛腐蚀她的梦想，她的渴望和她的青春。
　　迅速苍老。
　　那些把萧霜踩在脚底的人，不把自己当人的人为什么过得比萧霜还好？还舒心？这什么世道？
　　萧霜能忍受这寒冷，忍受不被父亲待见，可萧霜不能忍受那些写满仇恨的脸在你眼里绽放微笑。还问心无愧的生活。
　　萧霜想到报复，可善良软弱的萧霜如何做才能瞒天过海而且不会让内心煎熬。萧霜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并想象自己是个复仇者，策划着貌似天衣无缝的复仇计划。
　　这期间，萧霜一边努力学习，一边纠结着要不要上高中。
　　当然其中发生许多让萧霜开心的事情。比如交到爱好文字的好友，交到成绩好的同学，辅导同桌。

　　初三的一个夜晚，萧霜睡觉从上铺直接掉到地上。
　　第二天萧霜鼻青脸肿的走进教室，早自习一向大声朗读的萧霜却若无其事的写着单词。英语一向是萧霜最喜欢的学科。而萧霜却忽略同学们诧异的眼神，一脸的认真。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究竟有多丑，以致现在照镜子还是一边脸上，一边脸下。

　　父亲去好远的地方做工，他将生活费给五奶奶，一个礼拜给二十块的伙食费。萧霜不能再用生活费以外的钱了，萧霜忍着疼痛和别样的眼神继续着自己的学习。
　　正好赶上了学校的运动会。郁闷的是班主任竟然帮萧霜报了投铅球的比赛项目。
　　萧霜是极不好意思见人的，随便投了三下就回班级区域写广播稿去了。
　　第二天，班主任实在看萧霜的脸看不下去，让副班长领着挂吊水去了。印象中，那是萧霜第一次挂吊水。小学的时候，打针是要交钱的。每次学校要交钱打针，父亲任萧霜哭得多厉害都不给钱，萧霜也是受尽了小学时的那些嘲讽和不认同。做皮试极痛的，萧霜以为班主任会向萧霜要挂吊水的钱，但他始终没说，萧霜也省得去问。

　　过了几个礼拜，父亲从五奶奶那里听到了这事去学校看了萧霜。只是那时，萧霜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临近中考的时候，母亲在浙江打工出了车祸，父亲去那边照顾母亲顺便打官司。姐姐在一所好的读书，她快中考了。
　　只是这个消息让萧霜和姐姐都很沉重。萧霜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渡过的。
　　每个礼拜回家萧霜都会洗一个担子的衣服，炒够一个礼拜吃的咸菜，还要防备伯父的侵犯。家里静得出奇，作业是萧霜回学校赶写的。

　　在有些时候，萧霜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萧霜使劲的掐自己的手，直至清醒。有些时候，看着伯父逐渐苍老的脸，那些恨竟毫无抵抗变为了家务的忙碌。
　　只是，黑夜来临，痛依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