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路红颜》冰华绝代

8、合之章七：逃婚 照着姐姐的

　　照着姐姐的话以绢掩面，佯装成姐姐悲伤抽泣，确实很容易混出了房门，可是身陷守备深严的司空府大院，如何才能出逃？诗璃躲在月洞门后，望着来来回回巡逻的家丁苦恼地想。
　　仿佛是看出了璃小姐的心思，点唇悄声道：“璃小姐还记得后院的那堵矮墙么？”
　　矮墙？诗璃细细一想，方记起几年前的那件傻事，那时爹爹被远派到荆州巡查数月，明明会错过她的生辰，可爹爹不忍看她失落，便与她约定，若是她能好好养护后院那颗枇杷树，啥时候那当时还只有三尺高的小树能超过后院的墙高，他就回来看她。于是，她便天天认真地给那树儿浇水施肥，整整两月风雨无阻。转眼生日已在眼前，可树却离那高强还有尽两三尺的距离。诗璃却不死心，硬是求了母亲，唤了家丁将那高墙修低了几尺。枇杷树是攀出了高墙，可父亲终是没有兑现诺言。心里有一丝酸酸楚楚的味道，当时的爹娘是多宠爱自己，只是如今，她也要沿着那早已参天的树儿攀出那高墙去，他们可会不舍？
　　点唇却没有察觉，低语道：“那片矮墙，本就隐在竹林后，白日里还不太有人注意，夜晚更是僻静，况且还有树木可攀，我去引开那些家丁，小姐先去竹林等着，一会我便过来，与小姐会合。”语罢，她便闪出月洞门朝人丛走去。
　　诗璃则瞧准了时机，偷偷地逃往后院。两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府。

　　深夜，萧瑟的街市，寂静凄清。看不到任何人影，大雨倾盆，连往日打更的老者也不知去向。
　　幽深的巷子里，两条人影迤逦而行。
　　密密的雨丝透进单薄的裙衫，沁凉的感觉让身心有种淋漓的快意。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压下层层的隐忧，诗璃的情不自禁地欢呼着，那个金子做成的笼子，若是走了进去，她便再也不是自己了。
　　可是，那阵快意很快便被担忧的情绪所覆盖，她出逃的代价是什么？不会有事，真的不会有事吗？她不敢去想，若是爹娘，若是姐姐……“点唇……”诗璃快速走了几步，与点唇并排前行。她想要说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否则，她会被那份负罪的感觉逼疯，却发现开口就想问姐姐会不会有事。懊恼地摇了摇头。
　　“璃小姐，马上就到了！不要着急。”点唇以为她急了，安抚道。
　　“嗯。”诗璃心不在焉地虚应了声，沉默地前行。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下着。拐了几道弯，街道渐渐破败起来，“就在这巷底。”点唇遥遥一指，领着诗璃窜进了狭窄的小巷。
　　行不多时，果见前面隐隐透出些灯火，虽是红彤彤的暖色，在此刻看来恍如鬼火。走近些才看清那是几盏灯笼，上书“云来客栈”几个草草的字。灯下的房子实在破落，斑驳的门板在雨夜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不喜欢这个地方，诗璃蹙了蹙眉。
　　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点唇上前轻叩门扉，等了片刻却毫无反应。
　　“都睡死啦！”诗璃更不喜这地方，一把拉开点唇，“我来！”她鼓足力气乒乒乓乓地敲起来，震得门板尘土飞扬。
　　“谁啊！”屋内开始露出一两点零星的烛光，一个极不耐烦地声音懒懒地透了出来。
　　门“吱啊”一声打开，小二睡眼惺忪地走出。“三更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边揉着眼边没好气地抱怨。然而，看清了门外的人精神陡然上来了。只见门外的两个女子，一个眉眼俊俏，虽不十分明艳，却英气逼人，几屡微卷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睑，隐隐可见那双灵动的眸子。另一个，温润美丽，恬淡的面容，只定定地站着却给人柔婉似水的感觉，宛若一朵娇花。
　　“好俊的两个妞啊！”小二色迷迷地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个人，“不如今夜陪陪小爷！哈哈……”
　　“啪”诗璃抡起手掌便给他一个巴掌，从小到大何曾听过这样不敬的话，愤愤地道：“胡说八道！嘴巴干净点！”
　　“你……你居然打人！？”小二惊怒地望着身材娇小的女子。
　　“什么事啊！三更半夜这么吵，莫惊扰了客人。”内堂传来斥责的声音，烛光里映出敦实的男人影子。
　　“没事，掌柜的，来了两个疯婆子，又骂人又打人，正打发他们走呢！”小二恶人先告状。
　　“何掌柜，才几日就不认得此物了么？”点唇淡淡地扫了小二一眼，平缓地道。手中小小的玉扣发出冷冷的光泽。
　　“噢……不知两位小姐大驾光临，多有怠慢，实在抱歉！”掌柜弯腰恭敬道，又回头呵斥，“来福，还不赶紧领两位小姐去前几日收拾得上房！”
　　小二一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赔笑道：“两位小姐这边请。”心想，这可是两位金主，前几日花了重金定了间上房，自己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地得罪了，越想越懊悔自己刚才的举动。
　　诗璃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拽了点唇，朝楼上走去。
　　客栈里面并不似外表般破落，雕花的栏杆楼道，简单里透着几分精巧，偶有几件瓷器点缀其间，也算别致。
　　行至末尾的一间厢房，小二推门而入：“两位小姐，就是这间了。”
　　诗璃踱进房内，细细打量，不大的一间屋，墙边一张雕花大床，当中一方青案摆着一盏美人宫灯，靠窗置着几张茶几，各摆着几株水仙，幽幽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并不华贵，却因是用心布置妥帖的。
　　“璃小姐，这间客栈离城门最近，也偏僻不易引人注意，虽破落些，也只能请小姐委屈一晚了。”点唇望着诗璃眼中的颓色解释说。
　　“这屋子不错。虽不比府里，却也是上好的。”诗璃笑道，以后漂泊在外，哪能这般挑剔呢，能有片瓦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吧！何况天空那是她向往的天地，再好的锦衣玉食也不是她的追求，哪怕是金子做的笼子依旧只是笼子。
　　“衣裳盘缠都放在床上的包袱里，小姐好好收着吧！”点唇有丝伤感，低了头道“小姐，以后在外可不比家时，凡事都小心些，小心使得万年船，遇事多想一想总不会错的。小姐的性子也要收敛些，记着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切忌莽撞冲动！另外……”点唇喋喋不休地说着竟似慈母告别游子般有说不尽的担忧与嘱托。
　　“点唇，我知道，我都知道。”诗璃强压下流泪地冲动，从小到大，姐姐永远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她看不懂她。可点唇是真真关心她的，冬天她去拜访姐姐，点唇会给自己沏了热热的茶，夏天，她总会变出各种各样清甜的水果，用冰凉的毛巾帮自己擦去汗珠。她永远记得自己爱吃的点心，永远能够善解人意地排解她心中的困惑……点唇，温柔的点唇，以后怕是难有机会再见了……有那么一瞬她好后悔，后悔自己的任性，后悔自己的自私，都是因为她啊！因为她姐姐点唇就要踏进那个黑暗的笼子，永远生活在争斗之中，因为她爹娘傅家的几十口人会背上抗旨的危险……都是因为她……她脱口而出：“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点唇的眼中晕开一片柔柔的光晕：“所以，璃小姐应该活得更好，更快乐，不是么？只有璃小姐开开心心地活着，那么，小姐，大夫人，夫人，老爷才会过得放心。”
　　“谢谢你，点唇！”诗璃发自心底低语：“帮我照顾好姐姐，还有落眉……”
　　“小姐放心！点唇一定竭尽全力。”她郑重地承诺，看了看微微泛白的天色，“璃小姐，天色不早了，天亮就要出城，好好休息吧！点唇也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去，修长的背影给人一种决绝的味道，她走得很慢却十分坚定。突然，一股力量紧紧地抓住了她，力气不大，可她却再也迈不开步子。“璃小姐……”她转身看向身后哭得泪人一般的诗璃，两行清泪簌簌而下，以后便是天地相隔再也难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