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路红颜》冰华绝代

6、合之章五：命运 还是这熟悉

　　还是这熟悉的闺阁，往日里那是她栖息依赖的场所。在这里，她做过白日梦，她气呼呼地砸过无数次娘要她拿的针线，她依在落眉或是姐姐怀中无数次。诗璃泪眼迷离地望着熟悉的屋子。可是如今却成了她的囚笼。往日爹爹是多么疼爱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更不用说是这样关着她。
　　今天已是第三日，后天便是她出阁的日子。她有多少个不愿意，她有多少的委屈，她有多少的后悔！那批该死的马，为什么带给了她一个这样的相遇？那个讨厌的男人，凭什么就此决定她的人生？还有向来宠爱她的父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宠她一次？诗璃越想越气，越气越急。这三天她几乎用尽了一切方法，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都偿了一遍，却终是没有人理会她的想法。她气呼呼地一脚踹向红木的书桌。“啊！”脚尖的疼痛传来，她立刻蹦高三尺，痛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小祖宗！不要再吓娘了！脚痛不痛？”送饭进来的豫祥一把按诗璃坐到椅子里，“让娘看看。”
　　“不要你看！”诗璃嘟起嘴，“你们要把我送进宫去，还管我死活不成？”
　　“璃儿，休再闹了，进宫有什么不好？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若是旁人求还求不来呢？看几年前皇太后办的那次务色后妃的宴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呢！”豫祥一脸的骄傲，仿佛要进宫的是她一般。
　　“娘！你就一点也不顾我的感受么？我不想被关在宫里，不想对着一大堆的规矩生活，不想每天看着一群对着自己笑的人却还要想那笑容里究竟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娘，你和爹总是这么宠我，纵我，就不能再疼我一次么？”诗璃说得极快，这些话她这几日已经听了太多遍。
　　“胡说什么呐！”豫祥显然很是不悦，“你可别被那小灾星给带坏了，哪里来的乱七八糟想法！进宫那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哪里还会不自由？何况，皇上是见过你的，比不得那些维系外邦的政治婚姻……”豫祥说到这突然顿住了，好似遇到了一个过不去的坎，眼底却漫上了一层模糊的颜色。
　　“娘……璃儿求求你，不要让我进宫嘛！”诗璃拉起豫祥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这一招向来是百试百灵的。
　　然而，这一次却同样失去了效果。“璃儿，不说这个了，先来吃饭好不好？看菜都凉了。可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呢。”
　　“娘，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不想进宫！”诗璃看着几盘平日里爱吃的菜，毫无胃口，此刻满脑子只有四个字“不要进宫！”
　　“好好好！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娘过不去！”豫祥的耐性显然已经被磨平，“告诉你！这天下的男人皆是薄情负义之人，就是对你再好，说变心就变心。不要指望什么天长地久！娘只告诉你现在皇帝看上了你自会宠你，过个三年五载，生个一男半女，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就稳了。若是运气，皇子聪颖，也许被立储，被扶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到时候，要什么好日子没有？”
　　“娘！你不要以偏盖全，用你和爹爹的失败来说我！”诗璃不服气地顶嘴。
　　“死丫头，年纪大了翅膀张硬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评头论足！”豫祥气氛道：“我就这么告诉你，你是嫁定了，不嫁也得嫁！”
　　话音未落，豫祥便气匆匆地甩门而去。
　　诗璃看着那渐渐合上的门，泪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吵闹起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黑压压的一群人，竟连许久不见的父亲也来了。
　　“来来来！婕妤娘娘快试试这大红袍子！瞧这秀工，瞧这质地，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不能比啊！娘娘快试试，外面苏嬷嬷还等着回话呢！”喜娘讨好地道。
　　诗璃看着桌上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脸色反而惨白惨白。“谁说要嫁的！我死也不嫁！拿走拿走，统统拿走！”她一把拂落案上的喜服，鸳鸯戏水的喜帕渐渐飘落。
　　又是鸳鸯戏水！诗璃一把捞起锦帕，抄起案旁的剪子便绞。
　　一屋的主子奴才均吓坏了，都拼了命得上前夺那剪子。喜娘更是吓得跪地咳了好几个响头，连叫娘娘饶命。这皇帝御赐的东西，若是绞了，她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陪不起。
　　索性剪子终是夺了，未曾伤到喜帕。
　　父亲则一掌扇了过来：“你个疯丫头，自己不想活了，犯不着拉着一家老老小小几百条人命陪葬！”
　　诗璃直直地望着父亲，不觉得痛也忘了流泪，这是从小到大父亲第一次下狠手打他。
　　“老爷，好好说，犯不着和女儿动手啊！”豫祥一边心疼地搂着女儿，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深怕老爷再有什么偏激的举动。

　　“老爷，让我劝劝璃儿吧！”一边沉默已久的顺霏出言道。
　　“唉……造的什么孽啊！也好……你就劝劝吧！”父亲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诗璃，又看了一眼顺霏。随手做了一个驱逐的手势，“都退下去吧！豫祥我们也走吧！”
　　“老爷……”她不放心地看了眼诗璃，想再说什么，看到丈夫阴沉的脸色，不敢再多言，一并出了房。

　　“璃儿，想哭就哭吧！”看着还在木讷状态中的诗璃，她终是不忍。
　　“顺姨……”诗璃一下扑倒在她的怀里，如孩子般殷殷地哭泣起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伤心都在这时爆发了出来。；脸上的痛火辣辣地烧着，心里的痛细细密密地研磨着。
　　许久许久，直到诗璃再也哭不出声，顺霏淡淡地道：“璃儿，顺姨帮你梳头吧！”
　　诗璃不知所以地点头，由着顺霏拆开她凌乱的发。顺霏轻轻地抚摸着这一头浓密的乌发：“好久没有帮璃儿梳过头了，璃儿的头发又长了啊！”
　　她一边梳，一边细心地为诗璃抹上香油：“女人这一头青丝终是留给男人来挽的，只是留给谁罢了，早嫁晚嫁终是要嫁的。这女子嫁人本就是一次撞运罢了，撞得好即使是上错花轿还能嫁对郎，撞得不好，即使是两情相悦也未必能白头偕老。璃儿怎么就确定不会嫁得一个好儿郎呢？”
　　“顺姨，这本来就是不对的，我不喜欢他，怎么能嫁他呢？”
　　“哦？那你能确定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么？”顺霏依旧平静地道。
　　诗璃无语。
　　“何况，嫁一个爱你的人远比嫁一个你爱的人幸福啊！”她循序渐进地说着，眼神凄迷仿佛在透过这头乌黑的发看向遥远的时光。
　　“纵使我们有千错万错，你爹却有句话说对了，这傅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可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对或者错，可要仔细想清楚啊！”
　　这个春日的午后，阳光静静地泻满了窗台，温暖流溢在清甜的空气中。诗璃绝望地看着忘着那咫尺之遥的阳光，仿佛中间横亘着深不见底的沟壑，心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