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路红颜》冰华绝代

5、合之章四：情愫 情愫“什么

　　情愫
　　“什么！未出阁的姑娘家，竟与陌生男子相谈甚欢，齐歌共舞！”父亲惊恐地张大了眼睛，盛怒的火焰几乎要燃上屋顶。
　　“哪有齐歌共舞那么夸张啊！只是天痕公子奏乐，璃儿跳舞嘛！”诗璃玉足一顿，挺了脖子与那固执的爹爹生起气来，不时还瞥向身边的垂头认错的婢女。就怪落眉，本不想让爹爹知道，就叫她没头没脑说漏了嘴！
　　豫祥忙上前紧紧拉住噘着小嘴的女儿，百般宠溺地安抚，又一个劲地朝着丈夫使眼色，生怕气坏了宝贝女儿。
　　“是公子救了璃儿，女儿才相邀……”诗璇走上前来，想要解释。
　　“什么！璃儿怎么啦，要那男人救什么！”豫祥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上下不断检查着诗璃，又转身破口大骂起来，“是不是又是你这灾星，叫得璃儿又受连累！害完一个还不够吗！可怜我锦儿……”骂着却呜咽开了，冲向诗璇，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像是要将一切讨回来似的。
　　“姐姐，不要这样，璇儿断不会害璃儿的！”顺霏护在女儿面前，泪眼婆娑。诗璃也冲上前来，拦阻母亲。
　　“够了！”父亲拍案而起，铁青的脸上找不出半点平日的慈善，“这般泼妇，还有把我放在眼里吗！”大伙这才退下，厅里终恢复了平静。父亲转眼看向诗璇，要她细细道来。
　　诗璇理了理衣衫，并不理会那个几乎疯癫的女人，依然不着声色，简简道了事情的原委。
　　“如此说来，倒是应该向他好好道谢。”父亲的怒气才稍稍缓解，却也不忘多抱怨一句，责备地看着诗璃，“可是这般随便，也不该是你们大家闺秀所为。”
　　诗璃无奈吐了吐舌头，朝了爹爹偷偷地看。
　　“不知那公子府上何处？”父亲看着女儿万般可爱的样子，再有怒气，也撒不出来了，瞬时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诗璇与诗璃相望后摇头，只说想是大户人家，似乎还是国姓。父亲顿生疑窦，这朝中何时有这般英勇之人？便询问起那男子的身段相貌，诗璇也一一道来。
　　身长八尺、眉清目秀，玄青缕锦绣长袍，冰山水璧纹龙佩，汗血宝马马骑队……呀！这个久经官场的男人又惊又喜，不知所措。半晌才结巴地问了：“今日……你们去的是哪边游玩……”
　　“夕山坳。”
　　“那就对了！”父亲抚掌大笑，一扫之前不悦，“今日圣上就是去的夕山坳狩猎！”
　　众人愕然。

　　清风绿地，那一抹墨色别有风味；
　　细水湖畔，那一丝乐音有如天籁；
　　毫无预兆的，他的出现，拯救了所有人，身段矫健似雄鹰，黑瞳明亮比星辰；他不理身边臣子的奉劝，与民同乐；他拈花惜人，风情万种；他……
　　嘶——女子不禁皱了皱眉，刺痛的手指上已经涌起了一颗红若玛瑙的血珠。她将手指含入口中，一阵腥涩弥漫开来……
　　“小姐。”点唇放下炖品，翩翩前来，“呀，怎么不小心呐。”她回过身去，张罗了些药膏，坐到诗璇身边，轻轻揉着，“倒是可惜了这幅绝佳的‘鸳鸯戏水景’……”她轻叹一声，不舍地看着诗璇那一框锦绣。
　　本是娇艳无限的一双鸳鸯，却是被一滴赤色的污点染得有些许凄凉。那垂首娇羞的小鸟，已叫睫边红泪渲得无限伤愁。
　　诗璇轻轻抚过那刺绣，心中竟有些吃痛，思绪迷散在两年前的春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太师王志远之外女王氏绛淑，德才兼备，温和娴熟，乃我朝上下女子之典范，御赐凤冠，百翎羽衣，封敬淑皇后，赏金万两，缎二十匹，玉石二十箱；漳州刺史苏祈恩之女苏氏颖昭，封德妃，赏金五千，缎十匹，玉石十箱；礼部侍郎万顺之侄女童氏赋岚，封贤妃，赏金三千，缎十匹，玉石十箱。护国将军之女……”
　　看着那些五彩衣饰的少女陆续被抬进那个赭褐色大门，伴着周遭欢跃四起，亦或泣泪连连，跪拜在角落中的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你……璇儿，你着实不争气！”祠堂内，男人紧锁着眉头，指着跪在眼前的女儿责骂。
　　“相公，你也莫要责骂璇儿了。我想她已经尽了力。”顺霏的泪水顺着颊角滑落，到底是什么冤孽，要的她们母女有那般坎坷，“毕竟要进为宫人，亦不是那般容易的。”
　　“混账！我傅玉泉的女儿岂是寻常人家！”男人拂袖斥道，“枉你白长了一付好皮囊又有何用！”
　　十五岁的少女直直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乌亮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惧色，甚至一点也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她冰凉的嘴角似是画着一丝淡笑：“司空大人大可不必惊慌，如今举朝上下，自是没有人敢因为一个庶女将司空大人嘲讽。”
　　“你！你……”男人铁青了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嘲讽？这不是嘲讽又是什么！可是对这个性情古怪的女儿，他早已没有了办法。
　　“哼！妾身不早就告诉过相公了嘛，这些福气是求不来的。这个丧门星女儿，你怎么能够指望她呢！” 冷哼一声，知道这个小灾星又将有苦头吃了，豫祥心里有一种落井下石的畅快。“即使是有多少名师相授，麻雀始终做不得凤凰！她是……”
　　“说够了没有！你……你还嫌不够乱吗！”
　　“好了好了，相公消消气，妾身不说了就是。你看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她定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百般娇柔地抚了抚丈夫的背脊，将视线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女孩，那个早就被父亲的疾言厉色惊吓呆了的女孩……

　　“姐姐！”诗璃笑嚷着打断诗璇的沉思，冲进里屋。她永远是这样，没有忧愁，没有顾虑，笑靥此起彼伏地漫在她的生命中。
　　“璃小姐。”点唇站起身，笑着招呼，一边转身去倒茶。
　　诗璇不作声色，将药膏收拾了装进木函中，又来整理散乱的针线，一并放在了一边的物架上。

　　“姐姐，吃点东西吧。”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举着一把厚重的雨伞，遮住前面那个被她叫做小姐的女孩。
　　阴雨的晚上，雷电交加，长跪祠堂院廊与不得进晚膳是对少女没有夺得妃嫔之位以及出口冲撞的惩罚。
　　“姐姐，爹爹和娘亲不会知道的！”她扑闪着大大的灵动的双目，将怀里的几个馒头递给少女。
　　“这些粗糙的劣食可不要脏了璃小姐名贵的衣衫，还请回吧。”少女几乎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冰凉的声音埋没在轰鸣的雷声中。
　　“姐姐……”
　　“璃小姐还是回去吧，这样大下雨的，要是惹上了伤风可就不好了。”跪在少女身后的女孩子也已浑身透湿，她顾不得一切，大声让在伞下的两个孩子听清。
　　“可是姐姐她不吃……”女孩碧幽幽的双目闪烁着泪光，委屈地想要哭泣。
　　“点唇会尽全力劝小姐吃的！璃小姐快些回去吧！”
　　两个小小的孩子不舍地向着院外走去，不停地回着头，直至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她一直清晰记得，她们瘦小的身影……

　　“姐姐？”诗璃围着姐姐团团转，又不明白姐姐为何不搭理自己了。
　　“怎么，又受不了你娘的唠叨，来我这躲？”诗璇将细绢从绣框上摘下来，笑道。
　　“不是啊！姐姐，爹说浮鳞哥哥和姐姐成亲的日子定下了，浮鳞哥哥也送上了聘礼，大大小小装满了三间屋子，浮鳞哥哥真是个好人！还有啊，爹爹说璃儿可以为姐姐执裙摆呢！”
　　“这么高兴，怎么不干脆你去当新娘。”诗璇没好气地说，顺手将那方绣锦丢入了屋角的竹筐中。
　　“姐姐！”璃儿怨声道，脸上竟是扫兴，她是不明白的，为什么全府上下就姐姐总是这样不冷不热。
　　“璃小姐，点唇刚刚做了凝露海棠糕，您尝尝。”点唇将一盘晶莹剔透的糕点放在诗璃面前，又端来了一杯荞麦茶作饮品。
　　“哇！点唇！你厨艺是越来越好了！”诗璃惊叫，瞬时爱上了眼前这一盘糕点，海棠花瓣和糕体洁白软嫩，外披一层甜蜜糖衣，薄若蝉翼，通透无杂。她小心翼翼拈起一块，不舍地犹豫了两下，还是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瞬时齿颊留香，整个人都让甜蜜充盈了。
　　“哇！好吃好吃！”诗璃连着咽了三块，不住夸赞，逗得整屋子人都笑起来，共品这美味糕点。
　　“圣旨到——”突然一声细声细气的呼声响彻整个司空府。诗璇敏锐地回头，心头一阵欣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空大人傅玉泉之女傅氏诗璃，率真开朗，深得朕意；御封婕妤，赐号承；赏金千两，缎十匹，古玩玉石十箱；择日十五进宫，不得延误。钦此。”传圣旨的领头太监满脸堆笑，“恭喜大人，贺喜小姐！请速速准备，十五卯时进宫，可万万不要误了吉时。”
　　父亲喜悦地不知所措，连连道着谢谢，又吩咐下人给了赏钱，赐了糕点，还定要那领头太监共享晚膳，只是那公公推说要回宫复命才离了去。
　　送走了宫人，父亲抚掌叫好，说是祖上积德，天大的荣耀，光华了门楣；豫祥则是快活地飞上了天，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就是和那小灾星无法比对，就是叫傅家荣耀了；就是连顺霏也是谢菩萨谢祖宗地拜着，傅家终是走了好运……
　　“我不嫁！”诗璃憋了半天，愤愤嚷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从没觉得我喜欢他！”
　　这爆破的声音截断了所有喜悦的气氛，所有人都愣住，不知所措。
　　“呀！我的小祖宗！你说的那是什么话！”看着丈夫的脸色变得难看，也了解这话的严重性，赶紧上前劝阻，“做妃子是多少姑娘家想也想不来的，倒是叫你瞧不上眼了！”
　　“是呀，璃儿，这样的话可不是可以乱讲的。”顺霏也忧心地劝慰。
　　“她们想是她们的事儿，与我有何干系！”璃儿冲道，一时心急气得有些哽咽，急得落眉忙为她顺气。
　　“我不喜欢……怎么嫁嘛！”转念，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天大的委屈，泪水噼噼啪啪掉了一地。
　　“胡闹！”阴沉了脸的父亲终于发话了，“莫说他是当今天子，即便不是，就着他救你小命的份儿上，要你以身相许也无可厚非！”
　　“他救我，我是感激。可是不喜欢，怎么嫁他嘛！”诗璃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序地打乱着每一个人的心，“爹爹分明是不讲理！”吼着便逃也似的跑回房去，只留众人闷声叹息，一片寂静。
　　诗璇默默低下头来。一丝压抑如同枷锁，狠狠缠住了她，让她怎么也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