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虽说沈云彻心情糟糕,今日却是年关这些天日头最好的一天,常年封闭的皇帝的寝宫里难得开了窗,四处通透。

      寝宫里用了香料,隔着许远,都能闻到。跟温琅的安神香味道不同,这味道很冲,硬往鼻子里灌似的,呛得沈云彻直皱眉头。

      沈云彻跟在小太监后面入了寝宫,而后行了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沈云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脸颊微微垂着,让他竟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慈爱的长辈,皇帝拉着沈云彻坐在软塌上,关切地问“云彻有什么着急的事儿,跑的这满头的汗。”

      沈云彻问“听说京兆府的案子结了?”

      皇帝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事,沉声道“结了。是周道的侄子,周全贪图周道的财富,所以痛下杀手。”

      沈云彻否认道“陛下,这个案子背后还有隐情,恳请您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会完完整整的给您一个真相。”

      皇帝将手中盘着的佛珠放下“有时候,真相并不是那么重要。”

      沈云彻猛地抬头看他,皇帝道“云彻,有人去了那香铺,杀了几个伙计,逃跑时,宝剑脱手,那剑朕找人看过了。是太子送与你的。”

      沈云彻跪下,磕了个头“这把剑,臣在回金陵的路上丢失。定是有心人要拿他做文章,这事是冲着我来的,我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幅较真的样子倒跟沈尚很像,皇帝勾起往日的回忆,终于点了点头“你啊……”

      从殿里出来,沈云彻只觉得心中堵的慌,那夜客栈中,蒙着面的人说他们是二皇子的人。后来宝剑丢失,如今重现,却是成了栽赃他的证据。

      沈云彻想事情想得入神,没看见二皇子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一群人前来请安。走到身边了才发觉,沈云彻忙跪下请安,二皇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受不起将军这一拜。”

      沈云彻“……”果真是从小惹人厌,长大了更惹人厌啊。

      沈云彻起身,冲着二皇子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正巧二皇子转身。

      沈云彻“……”

      二皇子“……”

      背到家了。

      小时候,二皇子就常跟他过不去,用皇帝的话说两个人一见面就掐。

      沈云彻从小养在皇宫里,大些了皇帝便让沈云彻跟皇子们一起念书,二皇子见太傅张嘴便困,沈云彻趁他睡着了,便在他脸上画乌龟。二皇子醒了,见下人们都憋着笑,往铜盆里一看,豁,哪里来的龟?

      二皇子跟沈云彻打作一团。整个屋里听太傅讲学的也只有一个李鹤。

      沈云彻从宫里出来,直奔京兆府。

      到了地方,见大家都面色凝重,沈云彻问道“周全呢?我要提审他。”

      李鹤让开一点,沈云彻这才看见大家围着的中间躺着一个人“他已经死了。”

      周全在狱中自杀。

      他用瓷片割破自己的手腕,在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周全是个木讷不善言辞的人,却也是个性格激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冤枉是杀了叔叔的凶手,他愚笨想不到别的方法,只能一死以示清白。

      沈云彻上前,为周全合上了双眼,“我会找到真凶的。我保证。”

      接连死了两个人,谣言四起,定是这家店主收了脏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人说,是这地风水不好。

      原本热热闹闹的良心香铺现在门口罗雀。

      沈云彻见过死人无数,第一次他觉得这血热辣辣的,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沈云彻有些心情低落,两人缓步慢行。

      路过城南香铺,却见首辅萧慎行大人站在门口,冲着大门,跪下磕了个头。

      沈云彻要过去,李鹤忽然捂着胸口“……我有些累了,你过去吧。我在此处歇一歇。”

      沈云彻点点头“萧大人……?”

      萧慎行起身,弹弹身上的土“沈将军。”

      不等沈云彻问,萧慎行接着说道“周道先生待我恩重如山,若没有周道先生借我一席之地读书,我也无法从耀县挣出来。愿先生英魂安息,太子殿下与将军早日捉拿凶手。”

      原来那位从耀县考出来的状元郎便是首辅萧慎行大人。

      两天后,温琅给了他一个大消息。

      “城南香铺?”

      沈云彻问道“那地方我记得有许多马场,味道大的很,一个香铺开在那里,店主脑子有病?”

      温琅捏了枚葡萄“所以说,反常便有妖嘛。我这鼻子灵的很,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一家一家闻出来的。阿彻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对了,最近制作香料的原料进货困难,给你的安神香省着点用,不然又要失眠头痛了。最近我去拿货,常常能看见东瀛人,他们虽然打扮的跟大庆人一样,但是我做生意嘛,什么都懂一点,听得出来。他们最近在卖一种香,那种香会让人产生幻觉,能让人上瘾。原本没人进,这摆明是害人的东西。可昨日我去,诸多香铺老板都在买,我怀疑是周老板不愿意卖这种香,才惨遭毒手,杀鸡给猴看嘛,死了一个周老板,人不就听话了么。”

      沈云彻抬头看了温琅一眼,将温琅剩下的话接着说了下去“皇宫里面点的香,跟东瀛人有关?”

      温琅点点头“那里头的香经的是启贵妃的手。启贵妃的上位之路本就奇怪,从一个小侍女到如今的尊贵身份,怎么看都像是得了高人指点。宫里点燃了修仙的香,皇帝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这仙人是吃了供奉,要带皇帝走了?皇帝也是猪油蒙了心,旁人看的明白,他却看不明白。”

      沈云彻回将军府时,李鹤还在书房,松了发髻,屋里很暖,赤脚踩在地上看书。

      沈云彻皱了皱眉头“我得进宫一趟,去见大统领。”皇帝不明白自己处境的危险,他得告诉一个明白人。

      沈云彻手里一沉,那是一块雕刻着盘龙的玉佩。李鹤说道“宫里的人都认识的,拿着这个没人敢拦着你。”

      沈云彻有些奇怪“你怎么会进宫的令牌?”

      李鹤“……嗯”李鹤灵光一闪,拉人垫背“是我当府尹的舅舅给我的。他跟贵妃挨着亲,贵妃给了他这个腰牌,他把这个给了我。”

      沈云彻点点头,一转身,却被李鹤拉住了袖子,李鹤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却不好意思开口。沈云彻安抚地拍了拍李鹤的手背,说道“我知道的,放心。”皇宫里是什么地方,他还是明白的,能在皇宫里把他早就扔在一旁的礼仪教养拾起,沈尚的藤条鞭子没白断。

      李鹤“???”他想着将这腰牌给了沈云彻,在沈云彻身上要点儿报酬来着,无奈拉不下来脸,说不出这登徒子般的请求。沈云彻说他知道,那他回来会给他什么报酬呢?

      李鹤盯着沈云彻策马狂奔地背影,风将他的衣袖高高卷起。李鹤身后远远的,有个敏捷的身影闪过。李鹤压了压心里涌出来的躁动不安“无伤,别跟了,过来。”

      刚刚似是许远的背影忽而闪到了李鹤的身边,少年面无表情道“将军进宫了。”

      入了冬,这清瘦的少年也贴了膘,终于胖了些,脸颊多了些肉。每日跟着沈云彻,却没有不长眼的来沈云彻跟前儿晃,无伤闲极无聊,早就跟他抗议过,不过被李鹤高举着抗议无效的大旗给压了下去。

      李鹤伸手在无伤的脸颊上捏了捏,手感舒适。无伤只是皱着眉头却没推开李鹤的手。

      李鹤捏了会儿,终于满意了才松了手。无伤一转身,却要走。

      李鹤一把抓着他的衣袖,问道“做什么去?”

      “保护沈将军。”

      李鹤轻笑出声,无伤什么都好,唯独不知变通。李鹤嘴角挑起一抹笑,道“沈将军那里我派了人。咱们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无伤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中的看见老鼠的狸猫。

      李鹤心说,他弟弟这两天太安分了些,许是修身养性的写字作画呢,那他这个做哥哥的,就去看看他的大作吧。

      皇宫里的小太监领路到了寝宫门口,霍刀正在查换班侍卫的花名册。小太监送到了门口,便退下了,霍刀见沈云彻来了,头又迅速地低了下去,指着花名册上的一个名字,问道“你真是魏清明?”

      被问住的那孩子声音愈发的小,抖成一团。

      沈云彻抬眼看了看,多半是替人当值,这事儿不少见,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同个侍卫营里互相帮衬,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儿。

      统领大人这是要把事情给闹大了?沈云彻见状,上前一步,为这孩子求情道“不大点儿的孩子,多大点儿事儿,统领大人卖我个面子。”

      小孩子吓成一团,不停地发抖。沈云彻摸了摸他的头,抢在霍刀要黑着那张老脸拒绝前开口道“还不谢过统领?”

      小孩儿反应过来,立刻跪下冲统领大人嗑了个头。“谢大人。”

      霍刀仍黑着脸不说话,沈云彻笑笑,也冲统领大人作了个揖“还望大人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统领终于愿意松口,忙扶着沈云彻的手“将军说笑了。”

      沈云彻正要起身,统领却在他掌心握了握,而后向内使了个眼色。

      沈云彻心下了然。谁说的统领大人一介武夫,只懂打打杀杀的?人家心思可细腻着呢,他就说能护着无伤这个怪孩子的统领大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孩子过不去的人。

      果然事出有因。

      霍刀身边都安排了探子,这人的手伸得这样长,也不怕摸到老虎屁股,被狠狠咬上一口。沈云彻正想着,紧闭的寝宫里边儿传来阵阵浑浊的咳嗽声。

      皇帝的声音悠悠的从里边儿传来“是幼安在外面么?快进来。统领也一起进来好了。”

      幼安两个字将沈云彻砸的一阵恍惚。许久未被人叫着这名字,听到不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跟统领大人对看了一眼,大人的表情未免太过悲痛,沈云彻心说皇帝这是要死了么?这幅脸色。

      沈云彻跟统领大人进了寝宫,厚重的梨花木门发出悠长的一声吱呀。沈云彻还没开口,就被统领大人抢了先,“陛下,您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皇帝低低笑了声“就你那大嗓门,宫门口就能听到你在喊。”

      统领的脸黑红黑红的,沈云彻在一旁诧异,这愣子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皇帝又问道“云彻可是有什么进展?”

      沈云彻答道“我发现这账本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了城南一家香铺。目前看,有种特殊的香进了金陵,为着陛下圣体安康,陛下最近还是不要点香了。”

      皇帝道“无妨的。朕哪有这么娇气。”

      沈云彻跟统领对着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内容彼此都明了,您如今还真有这么娇气!

      “既然有了线索,就不要轻易放过。不过对方应该也是有备而来,云彻,你多加点人手。若是你在朕眼皮子底下出了闪失,朕哪有脸面九泉之下去见你父亲。”

      说的动情,皇帝几乎要落下泪来。沈云彻正要虚情假意地附和几句,忽而听外面小太监禀报道“贵妃娘娘求见。”

      寝宫门口,进来了一个身着鹅黄小袄的女人,头上简单地盘起,上面仅仅插着一只银簪,装扮素雅而贵气。

      沈云彻心说,这女人变化也太大了。给皇帝吃的仙丹都跑到她嘴里了么?垂垂老矣的皇帝竟看起来像她爹。

      沈云彻是记得这个女人的,她趁着皇后死后,皇帝神思恍惚,得了机会,竟爬上了龙床,怀了龙胎。此后也有传言,二皇子不是皇帝的种,不过传言慢慢被压了下去。用的什么手段便不得而知了。

      皇宫这地方还真是养人。几年不见,只知道穿金戴银,见识短浅的女人竟变得如此得体了。沈云彻跟统领问了贵妃安。

      贵妃忧心忡忡,嘱咐道“陛下如今不宜神思烦忧,若是有什么事情,还望将军分担。我是一介妇人,只求得能跟自己的夫君长长久久。”

      “贵妃娘娘言重。”

      沈云彻心里边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这女人在哪里拜的师学的艺?这段位也太高了。只求长长久久?巴不得皇帝能早点死吧,二皇子登基吧?

      不过朝堂这个局势,皇帝若死了,还真说不好哪方势力得胜。那怕皇帝死了,这话应该也是有几分真心。

      皇帝轻声呵斥道“瞎说什么呢。有泽生呢,朕没事。”

      皇帝跟着他们说话,贵妃只时不时见陛下不适,就为陛下顺气,递水。除此之外,无别的动作。

      因着有贵妃娘娘,沈云彻只草草说了几句,便从寝宫里退了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沿着猩红宫墙走,统领一拍沈云彻的头“怎么了,傻了?”

      “不是,这真是皇后娘娘身边那个不起眼的侍女?说是首辅大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子,我也是信的。这女人得到了哪位高人指点?也请这位高人指点下我吧!”

      统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沈云彻,听他的话,都是跳着蹦着拣有用的听两句。“我早就觉得贵妃娘娘不对劲。我提醒过殿下。殿下大约是心烦这个人,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也没什么不对劲吧。皇宫里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又是皇帝专宠,没别的女人碍眼,要我是贵妃,我也能被滋养成这样。你看看我这被西北风沙折腾的,哪还有十里风情的样子?”

      统领大人终于笑了笑,紧绷的脸颊难得的放松。那时候沈云彻还未长大,皇后娘娘对陛下玩笑道,今后金陵十里风情,全数在幼安一人身上。

      此后沈云彻名满天下。

      霍刀没在坚持,转而问他香铺的事“你们去的香铺出了人命,殿……没人伤着吧?”霍刀担心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走之前,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在将军面前揭露他的身份。

      沈云彻还不知道那位仵作美人就是太子殿下“放心吧。我眼皮子底下若是有人出了事,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霍刀点点头,放了心,又颇为不相信地问道“竟然真有人这么大胆在金陵上动手?”

      沈云彻的眼神变得幽深“我猜,是位老朋友。”

      “你知道是谁了?”

      沈云彻点点头,“东瀛人是跑不了的。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不过快了,他们动手很仓促,说明他们比我们着急,手忙脚乱,正是出岔子的好时机。”

      沈云彻拿出了一副要在金陵大开杀戒的样子,霍刀在一旁看了,都隐隐有些心惊。

      统领正要回答,见到迎面走来的那人,便又将嘴巴闭了上去。

      沈云彻顺着他眼神看过去,直接把头又转过来。统领也真是的,见到二皇子了,还不说一声,他们两个刚刚掉头就走,不省的现在尴尬!反正他与二皇子结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都不待见。

      可现在面对面碰上,走也来不及了,沈云彻跟统领在一旁行礼,二皇子竟连客套都没一句。

      果不其然这败家子儿见到沈云彻,鼻孔一样就要过去。沈云彻心说,哼屁啊。

      二皇子走到半道儿,被一旁低着头的侍女拉了拉袖子,而后二皇子猛的停下,愣了半柱香的时间。一旁的侍女又对着耳语了什么,二皇子才不情不愿地转了身,沈云彻见这煞星要走,舒了一口长长的气,这气还没舒到底,便又一下子吸了回去。

      二皇子冲沈云彻行了礼,“将军安好。”

      沈云彻半天回不来神,统领喊了他两声,大嘴巴子都要招呼上了,他才如梦方醒。

      沈云彻刚回过神,脑子还没控制住嘴,一时嘴快,问道“你吃错药了?”

      这话吓得霍刀一激灵,二皇子怎么说身份地位都在那里摆着,况且这次还十分意外地先问了安好,沈云彻这样,已是犯了以下犯上的忌讳。

      沈云彻也反应过来,摸摸鼻尖,不自然地咳了声,遮掩过去,“二皇子安好。”

      二皇子显然是听见了,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看不顺眼这碍事的将军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一见面就掐,实在演不了什么君臣和睦的戏码。

      二皇子鼻子尖儿哼了一声,算是他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沈云彻的失仪了。

      二皇子走后,沈云彻不敢相信地掐了统领一把,统领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沈云彻瞪大眼睛,看着统领,似是还未回过神,“那真是二皇子?这是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回炉重造了一遍么!”这变化也忒大了。

      统领看着二皇子的背影说道“没什么变化吧,非得见面就刺儿你两句,你才高兴?欠怼么?”

      沈云彻推了统领一把,“我看你是欠揍。反常即为妖,派两个人盯着他。”

      统领道“私自跟着皇子,你是有几个脑袋能砍?”

      沈云彻笑嘻嘻地凑过去,“这不都是为了未来的主子太子殿下么,统领大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