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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黎太傅曾在东瀛云游时,救下的那女人,便是清河。或者,是清河愿意让他救了。这其中是不是预谋已久,很难说。

      清河感激涕零,告诉黎太傅自己是东瀛祭司,临别赠予黎太傅三十死士,愿护他一生平安。黎太傅起先是不想要的,他哪来这么多俸禄能养得起这么多人了?他尚要沈云彻接济呢。难不成让沈云彻连着这东瀛死士一起接济?黎太傅可是要脸皮的人、所以黎太傅极力推辞,倒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不想要。

      清河心里咯噔一声,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不要的人,死士曾告诉他这位太傅大人很是清廉,简直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她便有些明白了,忙道“您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每月的月钱,您若是有事,唤他们一声便好。”

      不用自己出钱,还得得几何威风凛凛的保镖,大庆与东瀛也修了秦晋之好,相约永不互犯。记下一合计,黎太傅愉快地收下了。

      沈云彻沉默不语,他还是偶然知道黎太傅跟东瀛人有这层关系。

      他去黎太傅家里做客,顺便拿些银子接济黎太傅,钢筋大门,余光瞥到一道黑影闪过“你府上有客人?”

      黎太傅摇摇头。“没啊。”忽然想到沈云彻可能看到的是那些死士,黎太傅突然拔高了声音“没有!绝对没有!我府上没有三十东瀛死士!”

      “……”

      有些仇恨不是一代人的。

      许多的仇恨压在沈云彻身上,他忽然明白了老祖宗以暴制暴的道理。杀完了不听话的人,剩下的便安生了。

      沈云彻第一次失去了理智,他拿着刀,双眼血红,温琅挡在他对面不肯让开。“你去杀了清河么?你知道她在哪儿么?冷静点。”

      “让开。”

      温琅伸手去夺沈云彻的刀,沈云彻闪身,让刀背狠狠撞了温琅一下。温琅几乎要吐口血出来。

      温琅知道沈云彻现在失去了神智,不能跟他较真,便答应道“好好好。我知道她在哪,你喝点水,我们就去。”

      沈云彻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坐了片刻,身子一软歪倒在椅子上。

      温琅在茶水里面放了安神水。温琅见沈云彻喝了才松了口气,将他扶上床,掩上门出去了。

      门刚刚关上,沈云彻便睁开眼睛,侧身将水吐了出去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没有人能拦住沈云彻了。

      温琅去而返,怕沈云彻睡不好,专门拿了安神香,回来却发现人已经跑了。地上掉了一本唐唤的诗集。

      清河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板,心中一顿,从门缝里面去看,外面站着哪是什么小孩,是杀神沈云彻。

      沈云彻道“我今日来找你,是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唐问之的事情。作为交换,我要知道沈叔是怎么死的。”

      这世上不会有比沈叔更了解沈云彻的人,同样也不会有比沈云彻更了解沈叔的人。沈叔是从西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跟着沈尚打过东瀛,见过无数生死的人,不会那样轻易放弃自己的命。

      他不信。

      清河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说的,我会信。”

      沈云彻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唐问之的,摔碎了,这世上可就没有第二块了。”

      “你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我数到三,三,二,一……。”

      “是我杀的。”清河盯着那个玉佩“黎太傅在读书人中威望很高,我要让你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可惜他没同意。

      清河问“问之呢?”

      沈云彻将真相隐于身后“我杀的。”

      沈云彻一剑刺了过去。两人离的太近,纵然清河全力躲避,还是被沈云彻伤到了手臂。

      清河愤怒道“沈云彻!!!!”

      “东瀛人,天生的奴隶。”

      清河冷笑了一声“我们是奴隶。不知道是谁被囚在这深宫之中,做了李鹤的禁脔!”

      清河步步紧逼,“你以为你的事没人知道?李鹤把你弄进宫里的第二天我就把消息散出去了。将军,你早就不清白了。”

      清河“唐问之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死在了你手上,那你的爱人死在我手上也是应该。”

      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她想要的都留不住。现在她要用沈云彻的血来祭他。

      唐问之。她还记得,他不喜欢血,等战争结束,他希望能在大地上种满花,让鲜艳的花掩盖住他曾经犯下的恶。

      她觉得自己的英雄一定是迷糊了。他开疆拓土,怎么能是恶?是大庆愚昧。他们该死。这片富饶的土地,理应他们拥有。

      胜者为王。天理如此。

      沈云彻刀尖微动。

      眼下她不占任何优势,清河从窗户处跳了出去,清河的声音传来“沈云彻,我要整个大庆为问之陪葬!”

      沈云彻站在这屋子内一动不动,良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晕了过去。

      东瀛战败后,清河祭司被送入后宫,没多久怀孕了,但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点火烧了皇宫,还烧死了自家哥哥唯一的血脉。清河在东瀛生下了孩子,国王知道她偷偷跑回来勃然大怒,但最终还是没有罚她。清河从此便失去消息了,眼下看,她手里握着东瀛死士,要毁了大庆。为什么?或者说图什么?

      “我想不通其实。”温琅说“她若是不走,生下的孩子是大皇子,对东瀛人来说,不是名正言顺地将大庆的江山给抢走了么?为什么要跑?”

      “为了唐问之。”

      “谁?”

      唐唤的诗在他死后才有了些名气,但跟大诗人的名气比起来,不值一提。就是读书人也大多没有听过,沈云彻听过他,是因为皇后娘娘喜欢,她说在唐唤的诗里能看见自己。

      沈云彻后来识了字,开了情窍,才真正读懂唐唤,满纸写的是痴情二字。

      唐家都是痴情种,唐问之也是。

      “是清河的情郎。”

      “那为了什么呢?”

      “我猜,是东瀛王骗了他。”

      萧慎行端坐在府上,穿着宽大家居服,比起他身着严肃繁复的官服而言,长袖长袍,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修行居士。

      眼下,他的确可以做一个居士了。什么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自从清河来找他,他一直睡不好。整个人反复被拉扯,清河是他的生母,她要他顶着大皇子的名头跟她一起造反。可合阳郡主,他遇上的许许多多的人,大庆并没有丝毫对不起他,他无法对大庆无辜子民举起屠刀,却也劝服不了,清河放下屠刀。

      清河说,“我回不了头了。我一生最珍视的人,死在了沈云彻手上。”

      “战争只会生灵涂炭,放下吧。回头吧。”

      “呵。”清河讥笑“用刀砍我们的时候,不觉得生灵涂炭,我们将刀举起来的时候,便说百姓无辜,大庆培养的都是伪君子,我呸!”

      萧慎行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那场仗,是为了收复失地,东瀛抢占大庆岛屿,我们保家卫国,如何不战?”

      “好一个保家卫国。你们都是伪君子,皇帝更是伪君子中的佼佼者。用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的不过是让我们的王俯首称臣,献上长生药!”

      屋顶上蒙面人悄然靠近,清河警惕性极高,哪怕睡着了也会睁着一只眼睛,清河立即就发现了这些人,她极愤怒地“萧慎行你诈我!”

      在清河被围堵的时候,她只深深看了萧慎行一眼,那一眼里面充满着仇恨,他从未在清河身上见过任何类似母亲的目光。

      但他不能让清河死。没有孩子能完全不顾母亲的死活。

      他不知道来抓清河的这群蒙面人是谁,但他与清河的关系,不言而喻。

      但他背叛了养育他的国家。所以他甘愿受罚。

      夫人泪眼朦胧,“从那个女人出现,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萧慎行为她擦拭眼泪“我对不起……”

      夫人在萧慎行前竖起手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跟着夫君。”

      萧慎行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下场,他放走的并不是个普通人,是手上沾满了大庆鲜血的仇人。

      “还记得成亲的时候,你我在天地见证下发下的誓言么?”

      “当然记得!我与夫君立山盟,相扶持,共患难。”

      萧慎行摇摇头,“第一句不是这个。”

      夫人显然是有些忘了,想了又想,忽然想起,猛地瞪大眼睛,“第一句是……”

      萧慎行接过话“第一句是,夫人今后当以夫君为天,以夫君的话为纲。”

      萧慎行握住夫人的手,他从不让夫人做任何活计,如今的手,还是保养的如同少女一般。“我只有一句话,柔然,好好活着,再找一个好人嫁了吧。”

      夫人猛地起身“我不!”然后生气地扭头便走。

      往日,萧慎行都会马上抓着夫人的手,但这次他没有。他现在身处沼泽,若是伸出手,便是将夫人拉进地狱里,他舍不得。

      清河几乎绕着这个金陵城跑了一圈儿,才甩开身后紧紧跟着她的人。清河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为自己倒了杯水,死士背叛她,现在连她自己的孩子也要背叛她!

      唐问之……

      东瀛王告诉她唐问之死掉的那一刻,清河觉得自己已经随唐问之一起去了。

      “阿清,放下吧。”常年坐在轮椅上,唐问之有种病态的虚弱。

      清河总是不接他的话“等我完成了这件事,王会放我们自由的。到时候,我们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生活。”

      唐问之不忍心对他的小女孩太过苛责,他知道她一直都过得很辛苦,因为自己。

      唐问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好。”

      她坐在床边,吹进来的风让她的脑子清楚了些。这是耀县的一间小屋,耀县人多杂乱,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清河坐在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清河警惕至极,握紧手中的刀“是谁?”

      一个童稚的声音“姐姐,我阿娘给你送饭来了。”

      柳泽生已经有月余没去过慈悲寺了,他手上的佛珠还是方丈在佛前上贡过的。

      柳泽生想起方丈的话,沈云彻怎么可能是叛国的罪人,若天意不会错,那必然是传达天意的人起了旁的心思。

      方丈告诉他,心诚则灵。方丈是心诚什么,希望什么灵呢?

      慈悲寺死了两位方丈,最近几日谢绝香客。即便慈悲寺没有闭寺,柳泽生也不愿去了,他的一生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赎罪,一件是守护。

      若神佛不能护着他在意的人,那便换他自己来守。

      柳泽生今日无事,便到京郊,他折了一枝新发枝头的花,非常漂亮。年轻美丽,像是柳泽生第一次见到合阳。

      耀县附近,有个小女孩见到了他手中的花,丢下正玩耍的伙伴,跑过来,扬起小脸问道“先生,这个花可以送给我吗?”

      柳泽生常年救死扶伤,身上自然令人亲近。

      柳泽生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这小女孩将花摘了,放在耳边“好看吗?”

      时光倒流。小小的合阳将一朵海棠花放在耳边,“本郡主一定好看极了!”

      合阳是他的表妹。他的父亲做官搜刮民脂民膏,最后被发现自杀。留下他与母亲,他尚且年幼,母亲是个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家里被查封后,母亲带着他回了娘家。

      他遇见了合阳。怎么会有小女孩长得这般好看呢?老天像是夺走了他最爱的人,然后又给了他新的希望。

      他喜欢合阳,但一直都没有说出口。他太低贱,陪不上锦衣玉食的合阳郡主,那么把这份心思藏在心里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直到合阳郡主有了自己的小女儿心思,直到合阳郡主嫁给了沈尚,直到合阳有了沈云彻,他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在柳泽生的心中,只要合阳能幸福,无论这个故事中有没有他,都没有关系。

      可皇帝害死了合阳。

      他夺走了柳泽生全部珍视的东西。柳泽生想,凭什么你砸坏了别人的饭碗,却还能好好的享受一切呢?

      柳泽生想,皇帝应该像他一样这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所以他把黑手伸向了皇后娘娘。皇后生产,他们是不准进去的,但他们可以开药方。

      柳泽生知道皇后娘娘身子一直很虚,折腾了这么久,仅剩的那点力气也用了干净。

      柳泽生开出了一个方子,上面的人参用的都比往常多出许多,皇后娘娘本来就需要,再猛的加大补药,这补药就会变成毒药,夺走皇后的性命。

      柳泽生这么多年来,在耀县免费为大家治病,其实是赎罪,他并没有对沈云彻说谎。

      他从来没有梦见过皇后娘娘,想来她这样好的人肯定能换来来事福报。

      她快要不行了,还在替他们这些人说话,生死有命,陛下,千万不要迁怒太医院的任何人。

      她太干净,显得他太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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