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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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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多雨,在金陵尤是如此。沈云彻撑着一把小伞,站在庭中,看池塘里面的鱼吐泡泡。自从他被李鹤限制了行踪,他就再也没能踏出东宫一步。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李鹤,也是下雨天,他撑着伞,从高高的宫墙走过,有位小少年叫住了他,“云彻哥哥。”声音很甜。
小少年从宫人的伞中冲出来,抱住刚从东瀛厮杀出来的沈云彻,“别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说别怕,第一次有人知道他也是会害怕的。东瀛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沈云彻真的很怕,战后他做了许久的噩梦,靠着温琅的安神香,才能勉强入睡。
沈云彻鼻尖一酸,忍住了眼泪,对小少年说道“主子安好。”
小少年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拿出一块糖,“这是百味堂的相思,很甜。”
沈云彻蹲在池塘边,雨下的越来越大,他并不想起身,雨淋湿了他的衣角,沈云彻将自己的身体蜷了蜷没动。
他的武功被李鹤封了之后,身体也愈发差起来,看了良久起身,沈云彻忽而察觉一丝凉意。
当晚,李鹤照例来了,依旧是无言,依旧是暴力,也许是身体有些发热,李鹤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沈云彻已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鹤走后,这场发热来势汹汹。沈云彻不愿意躺在满是痕迹的床上,他强撑着下床,东宫里面没有一个仆人,沈云彻头晕的很,井边还有一桶没用完的凉水,沈云彻用那盆凉水冲了冲,回房直接躺在了地上。
沈云彻忽而笑了一下,他用伤痕累累的手,握住李鹤的手,然后将匕首朝着心脏的位置扎了下去。
李鹤慌了神。
东宫——
皇帝一连几天都没出现。年轻太医照例为沈云彻换药,东宫里,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小年轻怕他的第一个病人死了,一天跑来无数趟,照顾沈云彻。
他往这边跑的多了,在太医院出现的自然少,一次他被柳泽生叫住,问“谢迎你去哪里?这些日子一直不见人。”
见谢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柳泽生便留了一个心眼,打着给皇帝请脉的名头,尾随谢迎见到了沈云彻。
沈云彻从未如此瘦削过,他的手被谢迎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又害怕沈云彻乱动,还自制了一个支架,支架用几个树枝做的,很简陋。
沈云彻虽然生下来父母便没了,但也是在西北营里被大家宠到大的,如今受了这样的委屈与折磨,柳泽生受不住,将头转向一旁。
沈云彻不能说话,柳泽生压低声音道“云彻,黎太傅温小侯爷,我们一切将你救出去,别的不用担心,万事有我们呢。”
除了床上受不住的时候忍不住的呻吟,沈云彻已经许久没有跟李鹤说过话了。李鹤厌烦了沈云彻总是沉默,想听他出声,便做的愈发凶狠。
李鹤伸手便去解沈云彻的衣带,凑上来亲了沈云彻一下。
沈云彻的脑子轰的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他才知道自己刚刚给了李鹤一巴掌。他的手掌还在痛,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李鹤的脸上鲜红的指印慢慢肿了起来。
李鹤却没有龙颜大怒,沈云彻担忧下一刻李鹤是不是就要掐死他,却听见小秦子在外面跑进来
小秦子道“黎太傅殁了。”
将军府——
万三只能翻墙过来。一跳下来,差点没直接跳到火盆里。
沈云彻穿着一身素白,为黎太傅守丧。沈云彻知道若是被李鹤发现他偷跑出来,怕是又免不了一次折磨。
“你走之后,黎太傅其实写了封信给你。交给我,看我能不能打听到你在哪。后来又把信给要回去了。”万三接着说“不过你知道,我这人没品。黎太傅交给我之后,我立即就撕开了。黎太傅的信写的倒是深得我心,里边儿只画了个王八。”
万三啰啰嗦嗦一大堆,沈云彻忽然道“你不用安慰我。”
万三一个糙老爷们,小心思被戳穿,觉得没面子极了“我可没安慰你。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黎太傅知道了我偷看他的信,半夜爬我窗户。”
“万三,我有点难过。”
万三见沈云彻这样子,心里也不十分好受。
黎太傅是个脾气硬的跟个石头一样的人,也因为自己的脾气得罪了许多人,死了之后,黎太傅却又在大家心中好起来。
黎太傅在耀县讲学,分文不取。首辅萧慎行都是他的学生呢!黎太傅还去过东瀛,作为大庆的说客,两个嘴皮子一碰,东瀛退兵,自此称臣。
传到最后,便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黎太傅从太白山上直接往下跳过,毫发无伤。说服晚东瀛后,黎太傅一高兴,没坐船,直接从东瀛游回来的。
沈云彻听了万三的话“这话老师听了应该会很高兴,他一直都想成为怪谈茶话中的人物。”
黎太傅曾在耀县讲学,虽然许多都能大富大贵,但大多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听说这噩耗,都来送送老师。
灵堂里人很多,沈云彻穿一身丧服,在中间跪着并不起眼。等到了后半夜,人都困倦的不行,便去后院睡觉,慢慢的,灵堂中只剩下了沈云彻一个人。
“老师。”沈云彻起身。
黎太傅睡得很安详。
他不应该是这副近乎乖巧的样子,哪怕死了,他也应该挤眉弄眼弄出个鬼脸,魂魄在一旁看着大家吃惊的样子哈哈大笑。
蜡烛落下一滴烛泪。
沈云彻恭恭敬敬地为黎太傅磕了三个头。
风吹动丧幡,似是故人来。
沈云彻手中有一块暖玉,一出生就挂在了脖子上。听皇后娘娘说,这是东瀛进贡来的,能保佑人长生。黎太傅并不是看重身外之物的人,但他喜欢稀少又特别的东西。沈云彻将这块玉解下,放在玉枕下面,“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投个大富大贵之家,省的总过得穷困潦倒的,抢我的俸禄。”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沈云彻往外看了一眼,瞳孔都缩紧了。烛光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沈云彻躲没地方躲,冲老师一鞠躬“得罪了。”
翻身躲进了棺材里。
沈云彻藏在黎太傅下面,一抬头正对着黎太傅的耳垂,上面有个小小的结痂的孔。像是用针扎过。
这种孔,沈云彻之前在香铺老板的身上也见过。黎太傅到底是寿终正寝,还是东瀛人动的手?无论是谁动的手,沈云彻一定会让他偿命。
合阳,沈尚,黎太傅,西北营,赔上这么多条命到底为了什么?
李鹤穿着一身丧服,屏退了众人。
沈云彻入狱后,黎太傅算是对朝堂彻底失望,他远走金陵,黎太傅并不知道沈云彻死在了他前头。李鹤跪下,沈云彻心中一颤。
李鹤道“太傅,别怪罪幼安。幼安告诉我,若你仙逝,他会为你守灵,可惜,幼安离开的更早,这事儿只能我来替他了。”
“沈云彻正妻李鹤,恭送太傅。”
李鹤跪了一夜。沈云彻在棺材里待了一晚上。
清晨,李鹤终于要回宫了,沈云彻爬出来,沈云彻回来托柳泽生给温琅递了消息,趁着温琅来拜谒黎太傅,沈云彻默默走到温琅身后,两人眼神一对上,默契地往外走。
“你不会又被下了药吧?你身上有种特别的香气。”
“香气?”沈云彻闻闻身上,他在棺材里面待了一夜,这身上的味道,估计是黎多的。“是不是跟之前的香铺店主一个味道。”
温琅有个狗鼻子,对闻过的味道,过鼻不忘。他想了想,“是一样的。”
“东瀛人。他们居然杀了我的老师!”沈云彻喊起来,温琅立即捂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