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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管家是在沈尚身边待过的,警觉性比一般的侍卫高上许多,且对沈云彻格外上心,沈云彻院子里略一有动静,管家便知晓了。

      在沈云彻跟禁军统领霍刀的侄子霍害交谈的功夫,管家便把养精蓄锐好了温琅送来的马匹牵到了门口,为沈云彻系上将军府珍藏许久的软甲披风。

      统领职责特殊,皇帝随时会传唤,没办法亲自传递,这消息又太敏感特殊,只能选亲近子侄来传。

      沈云彻看向霍害的眼神变得幽深莫测,他想了想,忽而笑了,说道“您帮我带个话儿,若是我下手没个轻重,要二皇子见了血,还望将来统领大人能在陛下面前为我求个情。”

      霍刀担忧地点点头。

      从将军府到城南,委实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马儿跑到一半略慢了些,沈云彻冷着脸抽出了腰间的小刀,在马背上扎了下去,鲜血从马背上涌了出来,马儿吃了痛,慢下来的步伐重又加快,沈云彻心急如焚。

      无伤大约从没有这么焦急过。鲜血刺激了无伤,两个人贴着背,趁着弓箭手拿箭的档口,左右突击,无伤是无知无畏的,他甚至天生对鲜血有着渴望,无伤抓住这弓箭,往前一扯,弓箭圈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几个弓箭手摔在地上,无伤毫不犹豫握紧手里的弓箭,而后朝着他们的脑袋狠狠地扎了下去。

      鲜血不断地溅到无伤带着些许天真的脸上,让他有种杀戮的美。但随后,无伤便发现,这甜美浓重的血腥气不来自他杀的那些人,而来自他的主子太子殿下身上。

      无伤便稳不住了,“李鹤!你受伤了!”正要转身,被李鹤又一把推了回去。“你现在转过来,咱们都得死。我没事的。”李鹤仿佛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让他知道我的心意,我怎么可能死。”

      李鹤手掌捂着胸膛,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流出,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

      主子在自己面前受了重伤,无伤觉得自己无能极了,他忽而飞身上前,将长剑架在了二皇子脖子上。“都住手!要不然我杀了他!”

      二皇子在一旁看戏看的正热闹,不想下一刻自己居然成了俘虏,吓得大叫“快停下!都停下!”

      一屋子的弓箭手都停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无伤。

      无伤道“他说什么,便做什么!”

      二皇子略一犹豫,这是他的地盘,已经将太子这么团团围住,若还是让人跑了,他这主子当的可真是够窝囊的,怎么才能安全脱身,而后将太子弄死呢?

      无伤没工夫等,长剑轻轻地蹭过二皇子纤细的脖子,立刻便在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线,他没想到无伤竟真的会动手,大叫道“照他们说的做!”

      李鹤稳了稳道“给我一匹马。”

      见二皇子仍不动,无伤又将刀往二皇子脖子处挪了挪,吓得二皇子大叫“快把马牵来!”

      李鹤胸前极痛,鲜血一直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染红了衣襟。李鹤刚刚走到门口,忽而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好吧?”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的侍女笑盈盈地开口。“贵人上门,做主人的,怎么能不招待呢?”

      这便是不能善了的意思了。李鹤缓缓转身,即使对他极不利的境地,他仍然是高贵稳重的。李鹤看着这侍女,露出了一个克制的笑“那我就多有劳烦了。”

      无伤握住了手中的剑,喊道“我杀了他!”

      侍女不慌不忙“二皇子死了,你以为我会让你主子毫发无伤地从这里出去?别傻了。放下你手中的剑,我们来谈一谈。”

      无伤犹豫,李鹤道“无伤,放下。”

      无伤直觉自己不能放下武器,哪有两厢打架,一方把武器扔了的,这不是扬脸给别人打么?

      趁着无伤略闪神的功夫,这侍女快速出手,去抢无伤手中的长剑。她的身法诡异,跟无伤师出同门。

      无伤飞身一躲,侍女追上去,口中大喊“放箭!”

      无伤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箭矢朝着李鹤奔去。

      沈云彻一路狂奔,等到了门口,连门都没进,直接飞身上墙。他可没工夫跟二皇子的府丁耗。

      这偌大的府邸,静悄悄的。沈云彻正准备抓个人问问情况,忽而听到一声“放箭。”

      李鹤觉得自己死定了。

      他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箭,忽而时间都慢了下来,李鹤想,若说他这一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大约就是没跟让幼安知道他的心意。他之前都在犹豫些什么呢?盼了这么多年,幼安终于从西北回来了,他却退缩了。

      李鹤眼前一晃,沈云彻神一般从天而降,而后缓缓拥抱住了他,万千的箭矢都被阻隔在了外面,他在爱人的怀里,获得了重生。

      每个人在死前都会看到自己最期待的景象么?

      李鹤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幼安,老天爷真的待他不薄,能死在幼安的怀里,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哪怕闭眼了,都会含着笑。

      沈云彻抱着怀里不安分的李鹤,小声道“别动。”他抱着李鹤都不敢太用力,他尊贵的太子殿下,满身都是鲜血,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怕是灵魂也不得安息。

      李鹤陷入了一个无法清醒的梦,他抓着沈云彻的衣领,像只小奶猫,轻声唤道“幼安。”

      沈云彻道“我在。”

      李鹤仰起脸,蹭了蹭他“亲亲我。”

      若真是临死前,老天垂怜,他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

      沈云彻只当他受了伤小孩儿撒娇,便在李鹤额头上亲了下。

      李鹤却在他撤开时,拽着他的衣领,在他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他的眼睛清亮“死了也值了。”

      而后李鹤软软地倒在沈云彻的怀里,没了知觉。

      外面的箭雨终于停下,沈云彻将披风扯开,将李鹤抱在怀里,看到这侍女,眼神阴沉语调却轻松地说道“东瀛的大祭司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相信陛下一定会款待你们的。”

      在东瀛,祭司都蒙着面纱,只有身份极高的人才能见过他们的真实面目。侍女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这话刚一说出口,侍女便后悔中了圈套。

      果不其然,沈云彻将李鹤往他怀里送了送,“起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多谢。”

      侍女没想到沈云彻会诈她,她的手掌在面前一掠,而后三枚银针直直地朝着沈云彻眼睛处射去,沈云彻冷冷地看着这女人,也不躲。

      侍女眼前忽而一花,再看时,便见一个脸色阴沉的少年手持长剑站在他们面前,而那三枚沾了毒的银针断成两截,落在了地上。

      沈云彻道“这就是你们东瀛的待客之道?”而后歪头看着躲在这侍女后面的二皇子“殿下,不给臣一杯茶么?还是准备把我们都解决了,收拾收拾准备登基呢?”

      “我没有!”二皇子大叫道。

      沈云彻口无遮拦道“那就好,要不然我以为二皇子为了皇位要弑兄杀父呢。”沈云彻打横抱起李鹤,“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一切都要等太子殿下来定夺。若他无事,一切都好说。若是他有事……”

      沈云彻盯着二皇子,冷冷道“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知道了么?”

      将军府府邸,子时。

      年纪大了,就容易回想过去。沈叔这晚睡不着,躺在床上,思绪越飘越远,飘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少年沈云彻终于知道了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皇帝要沈尚夺下大渝与大庆边境的村庄。皇命难违,沈尚便带着东瀛人厮杀过后的军队与大渝铁骑厮杀,沈尚在不归村死守了一个月,皇帝给予的补给却始终没有到,一日又一日终于弹尽粮绝,将军战死,全村被屠。这个村从此被叫做不归村。

      “我要让皇帝陪葬!”年少的沈云彻愤怒地捶着桌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犯上的话语,说完就要往皇宫方向跑,沈叔拽着少年的衣袖“云彻,你冷静点。”

      沈云彻双眼血红,反手就给了沈叔一掌“你要我冷静点!我怎么冷静?磕头跪谢皇帝杀了我爹么!”

      沈云彻不管不顾地要外面冲,沈叔不能眼睁睁看着沈云彻去送死,从背后用沾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了沈云彻的鼻子。而后沈叔托黎太傅将人送回了西北。

      后来沈云彻在西北待了一年又一年,渐渐地长成了大人,肩负起沈尚留下来的西北重担,也明白了沈叔的苦心,两人关系才恢复到往常一样。

      沈叔也常常想,对于沈云彻,他是不是做错了。但当时为了保住沈家这唯一的独苗,他别无他法。

      这夜未睡的不止沈叔一个,柳泽生在书房看书,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短短地跳动。

      柳泽生在昏黄的烛光下,摸着一块破碎掉又重被黏在一起的玉,这块玉是李鹤出生的时候,他送给他的,是他求护国寺住持在佛前供了一年的玉像,许得是李鹤一辈子平安顺遂。

      可后来太子殿下知道了他这般做的隐情。他记得少年面庞因为痛苦而扭曲“若这是你为我求的平安顺遂,我受不起。柳大人。”

      柳泽生叹了口气。

      “柳大人!”

      柳泽生被叫的一激灵,他还没从刚刚的神游中回过神来,一时恍惚,看见沈云彻抱着一身是血的皇后娘娘进了来,皇后娘娘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哀怨道“就是你,才让我与孩子生死不得见!”

      柳泽生站在原地,不能动弹。被这噩梦困住的,不止李鹤一个人。

      沈云彻见柳泽生还站在那儿,焦急道“太子殿下受了重伤!您快救救他!”

      沈云彻不敢拿太子殿下冒半分险,整个大庆,柳泽生是最好的大夫。

      柳泽生如梦初醒,忙上前,沈云彻却不撒手,柳泽生只好说“先把他放到床上去。”

      李鹤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要分别,忙伸手拽着沈云彻的衣袖,再也不肯撒手,沈云彻便半跪着,握着李鹤的手,哄小孩儿似的,不断地告诉李鹤“我在。”

      沈云彻指着胸前的一大片血迹,道“他中了箭。不知道箭头有没有毒。”

      柳泽生的眉头皱成一团,“殿下什么时候中的箭?”

      沈云彻眼睛没离开李鹤,道“大约半个时辰前。”

      柳泽生将李鹤胸前的衣服剪开,李鹤本就白,衬得伤口触目惊心的红。

      柳泽生眉头紧皱“将军,您先出去。”他必须要把埋入骨血的箭头给挖出来。

      沈云彻摇摇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我杀过人,血腥气重,有我在,阎王爷不敢动手。”

      柳泽生没再说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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