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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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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彻手起箭落，折断了李鹤露在外面的箭尾，柳泽生用极薄的刀划开了李鹤的胸膛，李鹤失血过多，太虚弱，柳泽生不敢用麻沸散。
剧烈的疼痛让李鹤挣扎起来，柳泽生拿着那把刀，不敢再下手，鲜血不断涌出，柳泽生见状忙道“我去拿个软绳。”为了不伤着殿下，他只能这样以下犯上了。
沈云彻却按住了柳泽生，“不用，我来抱着他，不要用绳子。”
柳泽生略一楞，那么久的事，没想到云彻还记得。因为出生便克死了母亲，李鹤小时候不受皇帝待见，那宫女太监是最会审时度势的。
皇帝都不管，他们还怕什么？这些太监们愈发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他们将李鹤绑在柱子上，李鹤拼命的挣扎，绳子进到肉里，那时留下来的伤疤，现在仍能清晰看到。
是沈云彻救下来的李鹤。柳泽生为李鹤包扎伤口时还很疑惑，为什么尊贵的太子殿下会受这么奇怪的伤。
后来知道了，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他是罪人。
柳泽生没再阻挠。
刀划开了箭矢周围的皮肤，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李鹤挣扎起来，沈云彻将李鹤完全圈住，抱在怀里，既不让他太过于难受，也不会妨碍柳泽生的治疗。
李鹤本就虚弱，没多少力气，昏迷中一直挣扎不开沈云彻的怀抱，渐渐地挣扎便弱了下去，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李鹤叫喊道“幼安。”
沈云彻答道“我在。”
过了一会儿又问“幼安？”
“我在。”
李鹤念了一遍又一遍，沈云彻便应了一遍又一遍。
柳泽生一刀又一刀，而后夹住埋入皮肤的箭矢，柳泽生跟沈云彻相互看了眼，沈云彻冲着他点点头，柳泽生深吸了口气，而后这枚箭矢被极快地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让虚弱的李鹤大力地挣扎起来，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沈云彻环抱着李鹤，李鹤不断叫喊着“幼安，我疼。”
沈云彻心疼地简直动了杀人的心思。沈云彻轻轻拍着李鹤的背，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亲。
李鹤挣扎慢慢小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柳泽生一边为李鹤包扎伤口，一边说道“殿下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沈云彻“嗯？”
柳泽生“小殿下总爱哭，陛下看了不喜欢……”
沈云彻冷哼了一声“不必瞒我，沈叔给我写信说过京城里的事，我看是李鹤做什么，他都不喜欢。”
柳泽生没反驳，道“有次陛下发了火，吓得殿下不敢再哭，我听他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安慰自己，后来才知道，是幼安。”
柳泽生说的无心，听到沈云彻耳朵里却变了味道，再加上之前临终告别似的吻，沈云彻思绪纷杂。
柳泽生为李鹤包扎伤口，纵然手法娴熟，也不免会时不时碰到。李鹤只是皱紧了眉头，沈云彻却不干了“你这手法是怎么当上太医院院判的？沈叔在我来之前就告诉我金陵腐败，看来所言的确非虚！”
柳泽生虚心接受批评，把自己的手放轻再放轻，恨不得拿着两团棉花为太子殿下包扎，生怕弄疼太子殿下。
原本一炷香能做完的事儿，硬是用上了半个时辰。
柳泽生收拾着被鲜血染红的布条，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将军，您去休息吧。”
沈云彻没在意这些小细节，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李鹤身上，摇摇头“我要在这里陪着他。若是阎王爷趁我出去，把娇气的太子殿下给勾走了，我上哪哭去？”
柳泽生没再坚持，出门去为沈云彻寻个小床。
李鹤半夜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烫的不行，沈云彻吓得半夜去砸柳泽生的房门。柳太医仔细查看后，说是正常的反应。沈云彻不满道“那也不能就这么任由人烧着吧？好好的人也能给烧傻了！”
柳泽生想了想道“用冷帕子为他擦拭身体，身子慢慢就不会烫了。我唤药童进来。”
沈云彻忙摆了摆手“不用。这事我来做好了。”
见柳泽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云彻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干嘛？我好歹也在西北自己待了那么久，照顾病患小事情。”
李鹤却反反复复烧了一夜，每每沈云彻摸着李鹤的手臂不烫了，刚一躺下，李鹤的呼吸又厚重了起来，人又开始热了。沈云彻后半夜完全没睡，等天亮了，李鹤的热终于退了下去，沈云彻才算是安了心。
零星几只无需南归的鸟儿将躲于云幕之后的日头给喊了出来。沈云彻看着李鹤，有些疲惫地说道“昏迷了都不安生，真是个磨人精。”而后嘴角缓缓上扬，轻声笑了一下。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沈云彻还来不及去回想，譬如，除了东瀛的大祭司，还有谁埋伏在宫里？他们仅仅想助二皇子得到皇位么，世人无利不起早，二皇子这傻子又答应了什么条件？贵妃又答应了什么条件？若是贵妃下手，统领再高得本领也来不及。
想来想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李鹤他……亲我做什么？
朝堂上一片风平浪静，皇帝那边没有消息，看来二皇子没把太子受伤的消息给泄露出去，也是，这事泄露出去，对他完全没有好处。
沈云彻抽空回了趟将军府，虽然沈云彻几日没回去，但已经派人给管家递了消息，回去的时候，管家就站在将军府前等着他。
管家伸出满是皱纹的手，颤巍巍地去摸沈云彻的脸，沈云彻老大不小的人了，对管家的亲昵有些不好意思“沈叔，我没事儿，我不派人给您递消息了么？难道没传到您这儿？我可给了五两银子呢！”
管家将沈云彻仔仔细细瞧了一圈儿，确认沈云彻真的没事，从松了一口气，道“小主人总是报喜不报忧，我总要亲眼见到才放心。”
沈云彻原地转了个圈儿，“看见了吧？我真的好着呢。”
沈云彻边走边问“最近府上没什么事儿吧？”
沈云彻虽没说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但从柳泽生府上传来的消息，更何况，小主子看着实在疲惫极了。管家便把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下去“没什么事儿……”
“你可总算回来了！要不然我还以为堂堂镇北将军要当缩头乌龟了！”
管家扶额，这二愣子怎么这么会找时候？
沈云彻转身，却被管家推了进去，沈云彻奇怪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将军府门前嚷嚷。”
管家推着沈云彻往府里走，“最近总有个傻子来府前叫嚷，我一会儿给两个钱打发了算了。”
沈云彻奇怪道“现在要饭的喊这么大声？！若不说，以为要砸了我这将军府。我去看看。”
管家忙拦着他，“乞丐有什么好看的？污秽之人，别冲撞了您。”
管家拦着的时候，门外那个人直接将门撞开了，沈云彻见到这熟悉的身影，哟了一声，“我以为谁呢。几日不见，做地头蛇的空闲还去要饭了？”
不提这茬还好，提了这茬，这男人便想起来之前沈云彻在众人面前让他出丑的事。
“少废话！在京兆府里说好的耀县比武，你竟言而无信！”
沈云彻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李鹤，哪还记得这件事。
金陵之中，李鹤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重的伤，沈云彻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人正好撞在这个当口。
沈云彻心说，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沈云彻扯下身上的披风，交到管家手上，然后看着这男人，问道“你叫什么？”
这男人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说道“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万名三，江湖人称三爷！”
沈云彻轻笑了一声，这笑容却十分冷“好，我记着了。”沈云彻抬眼看着万三“免得你死了，不知道帮你在墓上刻什么。”
万三被气的说不出来话，一拳挥了来，掌风卷起了沈云彻的发梢，沈云彻转身堪堪避过，沈云彻拽着万三的肩膀，往后一推，万三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了。
万三又上前，不断挥舞着拳头，沈云彻左躲右闪，而后忽而抓住了万三的手臂，“我没工夫陪你玩了。”
沈云彻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像个文人，手劲儿却奇大无比，万三用力挣扎了两下，竟挣脱不开。沈云彻用力将万三的手臂掰过去，万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本就粗犷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有几分可怖了。
沈云彻面无表情的继续掰着万三的手臂，“我再动几分，你这只手便保不住了。”
万三在市井中混的多了，能屈能伸四个字仿佛刻入了骨髓“将军饶命！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计较！”
沈云彻不吃这一套“晚了。我这个大人小气的很，最喜欢跟你这样的小人过不去。”
沈云彻放开万三的手，万三忙说道“谢谢将……”
还没说完，沈云彻的拳头便雨点般的落了下来，身上脸上，沈云彻下了死手，明明知道李鹤是谁伤的，他却不能为他报仇，沈云彻这些天都憋着一口气，若是李鹤死了，他真的能做出来血洗皇宫的事。
他把李鹤看的，比他自己想的，重要的多。
万三不断发出惨叫，沈云彻的手上慢慢沾染上了血迹，管家忙上前阻拦，他倒不是心疼万三，只是年关将近，若是此时见了血，管家怕折损了小主人的福报。
喊了半天，小主子却似乎听不见，仍不停手，管家忙道“主子，您消消气。您留他一条命，就当为太子殿下积福了。”
沈云彻听到太子两个字，高高扬起的拳头终于没再落下去，沈云彻拽着他的衣领，万三的血，不少溅到沈云彻的脸上，眼睛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满是怨气的鬼。
万三神智已不太清晰，沈云彻道“我接下来的话，只说一遍，若是你做不到，你对我就没有任何用了，我不留着没用的废物。知道么？万三。”
万三听见沈云彻叫他的名字，又想到沈云彻之前说的要他名字的用意，集中了残存的所有意识去听沈云彻的话。
沈云彻说道“你家主子是谁，背后是谁的势力，还有最近金陵里哪些地方多了东瀛人，尤其是贩卖香料的东瀛人，我要你弄清楚了，两天之内给我答复。”
万三忙答应。沈云彻松开了万三，万三正要走，沈云彻忽而一拳捶在了他耳边，万三能清楚地感觉到掌风从他眼前掠过，甚至听到了青石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万三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沈云彻道“若是你两日后没来将军府，一家老小就别在金陵里待了，有危险。”
“将军放心，小人……小人一定来！”
万三见沈云彻仍未动，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挪了出去，而后一瘸一拐地从将军府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管家上前才发现沈云彻的手掌在流血，沈云彻微笑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几分轻松地说道“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