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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赋 他进赌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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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一时没听明白,肖南容借给她拿粥的功夫,对她拼命使眼色。看到苏灵眼睛瞪得老大,肖南容心里有一股小得意的劲儿——没想到吧?我的计策好吧?
苏灵确实没有想到。她的惊讶不是冲“办法”,而是冲“肖南容居然想到了办法”。很快,苏灵就把前前后后捋了一遍,也认为肖南容这个计策是可行的。急需用钱的人,也容易是各方面的目标,只是不知道肖南容要怎么做了。苏灵忍住了没有给肖南容“指点”,而是颦起眉来,问道:“那你要……怎么找事情做呢?”
肖南容道:“不必担心,找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苏灵心里算了一下房宿钱,一宿二十两,这客栈的掌柜的上辈子一定是个专业打砍刀的铁匠!这样的价码,就是苏灵,她也觉得吃不消。苏灵认真地说:“咱们还是另赁个房子住吧。”二十两,都够赁个两进的院子宽敞着住了。
肖南容道:“你还没好呢,不宜挪动,等病好了再挪。”
话一出口,给苏灵擦完脸的丫环一面端着脸盆往外走一面翻白眼,仆役之间的消息总是灵通的,住店、男的钱不够还得女的掏钱,如今又说大话,呸!不要脸!客栈贵也有贵的好处,丫环虽然看肖南容是个混蛋,却不妨碍她们的服务周到。出于对苏灵的同情,她们煎药的时候还格外的细心。
肖南容是等苏灵吃完了药之后才出门的,将衣服理一理,自己也扣了顶斗笠,将前檐往下按一按,挡住了大半张脸。苏灵在后面说:“你且站一站。”让丫环将她的小妆匣拿来,揭开了盖子,里面有个夹层,打里面又取出张银票来给肖南容,让他出去好用。
丫环的白眼几乎要挡不住了,苏灵捏着银票:“快些去呀,顺道儿看看房子。”
丫环伺候南来北往的客人多了,眼力也练出来了,一个有钱的大小姐和一个小白脸儿。定是小白脸诱拐了天真的大小姐,这大小姐长得也好看,病着也不发脾气,出手还大方,太可惜了!叫小玉的丫环颇为热心地道:“姑娘要是想赁房儿,敝店倒是常有可靠的牙人出入。”她将可靠二字咬得极重,弄得苏灵啼笑皆非。肖南容脸上一热,也不接银票了:“既有牙人,那就……”
苏灵嗔道:“难道叫我与牙人接洽吗?”
可就是你跟牙人接洽的吗?我哪儿懂这些……肖南容猛然顿住了,对,是得他来办!接了银票,肖南容道:“我这就加紧了办。钱都给了我,你怎么办呢?”他也将都字咬得重了些。
苏灵道:“柜上不是还押了些么?我又没有别的花用。快去快回,别叫我担心。”尔后她就什么也不干,问了小玉也识字,便让小玉去买本宁庆的地方志回来读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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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肖南容揣了银票,也是哭笑不得,出了门先找牙子。牙子也是客栈给介绍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一笑便眉眼弯弯。热情又不会让你觉得黏乎得难受,听了肖南容的要求便说:“江边有一处,看来是合适的。”干净的两进小院,前院一株大桂花,后院两株老梅,桂花已谢,梅芯将放,院里有水井,取水极方便。院子在一条幽静的小巷里,左邻右舍也都是普通人家。前门冲小巷,后窗临着一条直通江水的水道,有小小的台阶从后院墙根底下直到水面,台阶边儿上拴着条小船,脱身便利。
押金先交了二十两,租金一月十两。经过了砍得人血光淋淋的客栈,肖南容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价格。他与牙人讲定,先租仨月,连那条小船也包括在内的。牙人含笑道:“小郎君,不是本地人吧?船不大好撑,要不要再雇个舟子?”肖南容想了想,摇摇头:“还是雇个厨子吧。”
交割了银钱,肖南容带着新雇的厨子和丫环回到客栈——旗幡上大大的“丹翎”二字正迎风招展,肖南容恶狠狠地记住这家宰人的黑店。
回到店里,苏灵正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歪着,且看窗外街景且听小玉一声声念着地方志。听到动静,苏灵转过头去,小玉才止了声音。肖南容略带薄责地道:“还没好呢,怎么还吹着风?”苏灵笑道:“人有多少精神?烧过一回,再没劲儿烧第二回了。不用担心再会病啦。”
肖南容哭笑不得:“说不过你,来,这是新雇的厨娘六姑、丫头红花,就是宁庆人。”
六姑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厨子,因做官的老爷离任,她不想离开宁庆,故而单着。苏灵看她颇为亲切,盖因她家里的厨娘也是这样的气质。苏灵看红花,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端正,带着水乡人物特有的细致:“好,我这里事情也不多。”又问红花识不识字,会做什么活计。得知她没读过书,洒扫缝补的活儿都会,便不再挑剔了,只说:“拿几两银子,都换身新衣新鞋吧。”
处置完闲事,苏灵又含笑看着肖南容,肖南容弹簧一样跳起来:“我出去找事做!”
“不急,吃完了再走。”
午饭依旧是贵得要死的丹翎提供的,苏灵让六姑每样尝一尝。六姑笑道:“这些菜,中看不中吃的,养人还是家常菜。”苏灵心里就有数,六姑手上是有些能耐的。吃完了饭,新衣裳换好,肖南容看苏灵恢复了几分大小姐的排场,才觉得自己没算埋没了人家,又出去“找事做”了。
苏灵却颇遗憾,在她心里,要是她没生病,加入蜮该是她亲自去做的。肖南容的功夫有套路,极易被识破,倒是她的手法干净利落,才是杀手该有的。踏入江湖却不能经历风雨,又操起了老本行,筹划着“私奔”后的生活,苏灵将身下的坐榻捶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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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是在江南画舫,肖南容便往江南画舫去。江南画舫的入口是在江边的石舫“不系舟”。
不系舟也是艘大船的模样,冬日下午也不见冷清。肖南容踏上不系舟,便有青衣小厮迎了上来:“郎君所为何来?”
肖南容将嘴一歪,一副无赖相:“哟嗬~怎么来的人除了寻乐子,还能干别的吗?”
小厮笑嘻嘻地问:“郎君想怎么乐呢?”
肖南容将手里一个小银角子抛进他怀里:“哪里能推两把牌?”
小厮笑开了眉眼:“您这边请。”
肖南容被引到了石舫的中间一间,里面只摆了几桌酒席,已经有人在吃喝上了。肖南容问道:“怎么着?”
小厮忙说:“赌船要掌灯时分才到,您先请。不饮酒,我们也有雪水煮的好茶。”
肖南容耐着性子坐下了,小厮却又引来了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男子五官端正略清瘦,开口便如清风拂笑,笑道:“小郎君是从哪里听来的赌舫?画舫的规矩是要拿号的。”肖南容一顿,满不在乎地问:“怎么个拿号法?”男子道:“想上画舫赌一把的人不少,画舫总不能人人都接待。我们开门做生意,是讲究进财的……”
“怎么?钱不够还不许上了?”肖南容兜里委实不剩几个钱了。
男子笑容不变:“正是。”
肖南容怒道:“你们还能翻我的兜不成?”
“不敢,当然不能,”男子微笑着向外一伸手,“您请回吧!画舫虽小,宁庆却大,赌坊也是不少。想来总有合您意的可消磨的地方。”
肖南容掂量了一下,赌舫还没有到,在这里打一架过于高调,恐怕难以达成目的,故作恼怒地一甩袖子:“小爷就是不想受你们的气!我老婆还没查过我的钱袋呢!”
离了不系舟,他是一无所获的,想了一想,捉了个路人,随口问了家赌坊便进去翻本了。
凡开赌坊的,就没有赔钱的,只要客人一直赌下去,总有他输得倾家荡产的时候。除非这个赌徒过于高明,且要极为自制。这一天,聚财赌坊就迎来了一位过于高明的赌徒。仿佛胎里带来的神技,无论是灌铅的骰子还是做了暗记的骨牌,到了他的手里,就仿佛是只听他的号令。无论荷官怎么作弊,连平手都很少。
肖南容心里极不喜欢赌博,他有一样连他亲爹都不知道的天赋,肖一清自诩大侠,是不许儿子沾上这些东西的。肖南容自己跑江湖,头一回接触,便发现了自己的长项。然而一件事情如果太容易便会失去乐趣,对肖南容来说,赌博就是这样一件带不来任何满足感的事情。且好赌本是恶习,他也不乐意叫人知道他沾赌。
他进赌坊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讨打。
一夜过去了,肖南容面前的碎银子变成了整锭,又变成了银票、金锭。天色微明,肖南容打了个哈欠,扯了张粗布将一夜的收获一卷,扬长而去。赌坊老板早已在幕后看了他良久,此时道:“去,摸摸他的来路。”肖南容豪赌一夜,不提从赌客身上赚的,单是从赌坊就卷走了百两黄金,老板清楚,这人不能轻视。
肖南容听到身后跟踪的脚步声,露出一丝轻笑来。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丹翎,对笑着迎他的店小二道:“要两笼蟹黄汤包、鲜樱桃、小菜看着上几样。”小二一怔:“这时节?”雪都下过一茬了!肖南容一挑眉:“怎么?就这几样就不行?”小二笑道:“行是行,只是这价钱……”鲜果由春夏保存到冬天,得是个什么价儿?
肖南容拍拍他的肩膀,扛着一包袱卷儿的金银去找苏灵:“小八,在这儿多住几天吧。”
苏灵问:“怎么说?”
肖南容笑道:“发财了。我说了,带你出来,就会想办法养活你的。既然养了,就要好好养,绝不能叫你比原先在家里过得差了。我看这里还算舒适,比小院儿好些,先住这儿吧。小院里墙没这个厚,冬天不暖和。对了,你的衣裳、首饰,出来得急,都没带着。还有马车!”
苏灵道:“别乱花钱。”
两人仿佛真的是私奔出来的小情侣一般,一个想着过日子,另一个想着给她过好日子。肖南容其实不大会花钱,他既不知道什么最贵,也不知道哪样最舒服,可有一样,他知道苏灵平时穿戴是什么样的。当下叫客栈代办,将城里一等的珠宝商叫来给苏灵挑首饰、找最好的绸缎铺子、裁缝铺子、再找车马行……
一夜赚的,还不够苏灵一天置办东西花的。
又接着要种种不当季的饮食,还要新鲜滋味。
在丹翎睡了一夜,养足精神,第二天晚上,肖南容又去赌坊了。
这一晚回来,他就不是赁,而是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第三次入赌坊,他开始买家俱,雇仆役。
第四次,才赌坊便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了:“这位爷,我们主人请您去赌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