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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朱须 在下朱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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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容被拦住了也不生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不想赌,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管事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您这叫“小赌”?连日来输了的赌客、闻风而来围观的看客,互相使着眼色,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等着看赌坊要怎么收场。赌坊是不好做下“来我这里只许输不许赢”的事情的,不清理掉这个小子,赌坊又要继续赔。两败俱伤,看客们才觉得开心。
果然,管事没有再硬请,而是看着肖南容又赢了一天。
这一天,肖南容离开的时候,明显地觉听出身后跟的人变多了。
开始了!
肖南容权作不知道有人跟着,状似无意地从一条小巷里穿过,走到一半,前面便闪出一群手持棍棒的黑短衫。回头一看,毫不意外的,背后也是同样的一群黑短衫。个个走状似螃蟹,架起了胳膊,很显气势。肖南容背着他的包袱卷儿当地站着,两面堵他的人也不客气,一气冲到离他五六尺远。为首的人右手持棍敲打着左手心,歪着嘴笑道:“小兔儿爷,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哥儿几个,甭跟他客气啦~上吧!”
却是前面的黑短衫们上前,后面的黑短衫非常有经验的持棍警戒并不加入战团。这是他们的经验,常有油滑机灵的人,趁着两面夹击的时候蹲地抱头,前后两波撞在一起一团混乱,他却连滚带爬的溜了。
肖南容更不慌张,只一抬手,冲过来的黑短衫们便纷纷倒地了。警惕的黑短衫们见状不由诧异,试探地也冲了几步,肖南容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又是一扬手,只想试探的黑短衫也倒了。肖南容拍拍手,也不补刀,继续扛着他的包袱卷儿,没事人似的回到了丹翎客栈。
回到房间,苏灵还没用晚饭。见他的表情便问:“有好事?”
肖南容又交了一包袱卷的金银:“好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边往桌前坐下,苏灵一边说:“你在外面,万事小心。对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窗帘?”
肖南容道:“我不讲究这些。”
“颜色、质地、花纹、挂的地方,这些都有说法的,你就说一个。”
两人叽叽喳喳,与寻常的小夫妻别无二致。若说不同,便是肖南容夜里住在外客的罗汉榻上,里面叫红花陪着守夜。
第二天,肖南容还是没心没肺出去赌,像是忘了自己被人堵了一回。只不过这一天,他又换了一家赌坊。不出十日,便又重复了被围堵的经历。他依旧是用药将人放倒,再没事人一样地回来。
至此,苏灵的全套行头、摆设等等,都置办齐了,比她日常用的还要精致金贵许多。苏灵心里却生出一股不安来,总觉得在暗处有人偷窥自己。肖南容从第三家赌坊里背回第一包财物的时候,苏灵隐讳地道:“梁园虽好,终非久居之地,咱们还是去看看房子吧。”
肖南容凑了过去:“怎么?”
两人的头挨得极近,冬日里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分外的敏感。苏灵作了个口型:“我觉得有人偷窥。”
肖南容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一直都是他外出活动,对外自称“容二”,而苏灵一个姑娘家,正经人也不好意思直问姑娘的名姓,问了,姑娘不乐意回答也是正常。苏灵到了宁庆城就足不出户一直在丹翎客栈里,没有给人认识她的机会。如果有人盯上了她,只能是因为自己。
肖南容果然地道:“好,就到咱们自己家里养病去,还自在。家里仆役也都雇全了,正好。”
苏灵笑笑:“那就明天动身吧。哎,仆役不要太多了,清净些好,嗯?”
肖南容道:“明白。”牵累别人就不好了。
两人商议定了,苏灵便打开新置的妆匣。取了两方绸帕,一个里面包了一只金镯,一个里面裹了只金簪,留着给两个丹翎的丫环做纪念。又取了些散碎银子,走的时候好打赏。仔细想想,再无遗漏了,才吹灯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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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灵在房间里与两个丫环话别,红花收拾行李。两个丫环十分舍不得苏灵,对肖南容也更看不上:“大姑娘,您总出门在外,不与家里人联络么?”肖南容在外头干的什么,不走正道的人都传遍了,无赖流氓赌徒敬为天人,有些阅历的人却觉得他没根不牢靠。苏灵平素待人极和气,如今又有礼物相赠,两人都想再提醒提醒她。
苏灵低下头,轻声道:“与他在一起,就是家了。”
两个丫环都叹息:“大姑娘自己照顾好自己……”
话到半,被敲门声打断了,一个小厮在外面说:“有您的信。”
丫环麻利地去接了信,信皮上一个字也没有,苏灵问一句:“没有送错?”
外面小厮还没走,垂手答道:“没有,说是给甲戌房的客人,可不就是您么?”
信封也没有糊口,苏灵慢慢地打开信来看,一看之下,慢慢地将“吃惊”的表情浮到了脸上。这是一封来自赌舫的信。赌舫与赌坊,一字之差,意思却全然不同了。肖南容曾欲上赌舫而不得,只好转而在赌坊里找麻烦。
“这是被盯上了么?盯上的是肖南容还我?他们想要做什么?是不是与蜮有关?”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几个转,回过神的时候,苏灵发现熏笼里的木炭已需要再添一次了。
居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么?苏灵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预感——这封信是冲自己来的,不是肖南容。肖南容不过是去算清房宿钱,不必去这么久,怕是被拖住了。这信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为什么呢?
苏灵慢慢将信装了回去,坐在榻上发呆,红花收拾好了行李问她什么时候走,她才说:“啊,等郎君回来,再说吧……”最后三个字,说得婉转凄楚,带着无限的忧愁。
一个正常的大小姐,在知道心上人靠赌博为生之后,是得有这么个表现的。她的感觉没错,确实有人在暗中监视她。那就更得装得像一点了。
从早起等到正午,肖南容却没有回来,苏灵几乎要夺路而逃去找肖一清报信求援了。耐着性子,苏灵对丹翎客栈的丫环无奈地笑笑:“还要劳烦你们二位,帮我出去看看,他在外面怎么耽搁这么久了。”两个丫环对望一眼,一个下楼去找人,另一个安慰道:“大姑娘且宽心,在我们客栈,是极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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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容是一点也不宽心,更不觉得有一点的妥当。
他是在柜上清账的时候被人叫走的,叫他的人只用了一句话:“肖少侠,我家主人有请。”
肖南容不是第一次被人认出身份来,却是第一次惊出一身冷汗的。慢慢地转过脸去的时候,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糟糕。来者是每天都会见到的丹翎客栈的管事,这位管事迎来送往,笑脸待人,此时也是一脸笑意:“请。”
肖南容此时与苏灵有着同样的想法——夺路而逃,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他本来的目的,是钓出一些对于他手里的药有兴趣的人。他敢保证,这药绝对是刺客们很想得到的东西。这样就有可能钓到与蜮有关的人。当然,旁生枝节,由此引来别的事情也是很有可能。但是却从没有想到,丹翎客栈居然是一个内有乾坤的地方!
有意思!
这或许是追查蜮之外的另一个收获了。
肖南容兴奋了起来。
穿过丹翎客栈的客房,过了一座花园,便是他们要到的地方了。管事对过了腰牌,守卫开打门。此处又是另一种气象,肖南容能察觉出暗中有许多人在警戒,这种气息与肖府十分相似,很像是一个门派。但是又比肖府要气派,更雅致考究,有点富贵官人家的模样。
过了一重院落,第二进里,肖南容被带到了一处书斋。一间正房,当中的匾额在灯笼下依稀可辨,不是规规矩矩的正楷字,是以肖南容只依稀认出“XX斋”的最后一个字。
管事在外面敲了敲门:“主人,肖少侠带来了。”
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请进吧。”
管事将门一推,自己身子在门槛外面作了个请的手势。肖南容整整衣领,举步迈了进去。他穿着新置的狐裘,裘衣的袖子并不像箭袖一般收紧,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扣着药。这是他敢于孤身犯险的原因之一。
室内不知道点了多少支蜡烛,极光明,烛光之下站着的是一个年约三十许的男子。相貌勉强称得上英俊,一身半新的绸衣,面色平静,背手而立,硬是将苏灵用心打扮的肖南容给衬成了个暴发户家的纨绔。
肖南容的脸颊也抽了一下,这个人他不认识!
男子含笑道:“肖少侠,你好。”
肖南容一挑眉:“你就不怕认错人?”
“认错了,自然就请不到正主,不是么?在下朱须,是此间主人,要向少侠道喜。”
肖南容紧张了起来:“什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