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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夭寿 郎君,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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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威远侯看苏灵不顺眼,苏灵看威远侯也不合心意,话不投机半句多,交易达成了,苏灵果断地向威远侯告辞:“妾身告退。”威远侯糟心地摆手,看肖南容沉默地跟在苏灵身后,更觉得糟心了——好好的男人,跟在女人身后,真不像话!能养出这样的儿子,可见肖一清也不是什么可用的人!然而他有一条好处,对女人还算讲信用,是以当天就传话给戚格非,让戚格非用心办事,威远侯自己,带着队伍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话分两头,且不说戚格非如何犯愁,威远侯又如何回京。只说苏灵从威远侯那里得到了两张纸,回到了住处,沈乘风、胡管事等都在等着他们俩。待他们回来,两人一起问:“如何?”苏灵道:“要好好筹划一番了。”
统共两张纸,也没有装钉,胡管事挪走了茶具,苏灵将张摊开了往桌上一放。八道目光投过去,不禁想问:威远侯这是逗人玩呢吧?一张纸上写着寥寥几行字,另一张纸上干脆就只画了只鳖。沈乘风快人快语:“嘿!都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得是。这侯爷叫你们找三条腿的王八?”
苏灵用力咬了下嘴唇,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开口:“是猒,就是蜮,又叫短狐、射工。躲在水中,含沙射人为灾。含沙射影说的就是它了。用做刺客的标记,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肖南容轻而坚定地道:“刺客是雷霆一击,如要离庆忌,才不是这么污烂的东西。”
沈乘风心里赞同他,咳嗽一声:“看看纸上写的是什么。”
威远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只有这么一点消息,纸上也只有几句话——蜮什么活都敢接,只要价够高。蜮是一批分散在各处的人,他们表面上另有身份。只知道曾有消息,在江南画舫上,疑似有他们的人。
几行字看完,胡管事先发问:“就这些?”
苏灵苦笑道:“可不就是这些吗?”
胡管事算是苏家元老,说话便直白些:“大姑娘,咱为威远侯做了这件事,能换得什么?”
苏灵低头道:“他没说。许不许诺,都不妨事,只要这个不是个陷阱。唔,他应该没这个闲心来算计我。”
沈乘风小心翼翼地问肖南容:“那就……走了?”
肖南容一提剑:“这就走吧,胡伯交给你照顾了。”
胡管事大惊:“什么?我得跟着大姑娘!”
苏灵道:“恐怕是……不行的。”
胡管事心里酸酸的,眼泪流了下来:“大姑娘,你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呀!”
眼看他又要哭,苏灵赶紧说:“我还有事要托付给您呢。咱们老家是回不去了,还是要尽量再置一处田庄的,这事儿得交给您我才放心。”
胡管事顿时不哭了:“的确,这里也是暂时住,还乱糟糟的不安静。不过,大姑娘,选址呢?”
苏灵道:“这就要问老江湖了。”
两位“老江湖”便是沈乘风与肖南容,这两位的江湖阅历并不深,大致的情形倒还是知道的,两人低头量了许久,将几大派、几世家的地方都圈了起来。肖南容道:“各有各的势力,想全然没有争竞也不可能,眼下是要避开这些庞然大物的。”
胡管事却又添了一句:“还有一样,官府的势力也不能太强啊!”此番背井离乡,是吃了官府的苦头的。
一句话提醒了苏灵:“不错,还要避开有大股驻军的地方。”什么样的门派它也经不起朝廷大军的围剿。苏灵在地图上的选址,也只能点到某郡某县,一县之大,何处适合,风水如何,也需要实地堪查。胡管事便领了任务,往备选的几个地方看一看。苏灵将苏举人的名帖交给胡管事,方便他行事。
肖南容看看苏灵,欲言又止。苏灵心里有些打鼓,她对江湖是不熟悉的,正因明白自己经验不足,是有些担心肖南容反悔的。不想肖南容鼓起勇气,却又另有一个请求:“那个,能不能,也帮我选个地方呢?”
苏灵奇怪道:“你要选什么样的地方呢?”
“你为人建庄避风雨,我就想收留些……初入江湖的少年。钱,我现在没多少,不过我会还的。行不行?江南之行,我会尽力的。哪怕威远侯不践诺,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又或者咱们尽力行走江湖办了别的事立了威,也能在江湖上立足了。真有这么个三脚王八,拔了它,也是为武林除一祸害。”
他越说越多,说到苏灵慢慢笑了起来:“好啦好啦,知道了。五剑门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我却是要趁现在就走的,你真的不留下来?”
肖南容唇角带一点讥讽地道:“留下来不过是演笑话给武林同道看罢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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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真是说走就走。胡管事与小环等一边抹泪,一边给苏灵收拾包袱的时候,肖南容与沈乘风一人一个小包袱,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再看小环,茶叶罐子、熏香炉子都在往包袱里放,更不要提苏灵的衣服了:“江南画舫是在南方,可临水,必是会冷的,要带大毛的斗篷。回来的时候,就怕天气已经转暖了,春装也是要带的……”
沈乘风头回见这种“准备出行”的阵势,目瞪口呆地看着肖南容,一根指头还指着小环:“就就就就,就这么收拾的?”
苏灵咳嗽一声:“好啦,带两身衣裳,拿点银票。把我的剑带上,干粮也带一点,茶叶不要带了。”她也没精减多少。
肖南容果断地下令:“衣服拣最朴素的,带……两身吧。帷帽是要有的!旁的看那个匣子没有?就只能装满它,不管你要带什么,超过了就不要带了!”小环一看那匣子,长一尺,宽高各半尺,这能装进什么东西?又手叉腰,她真要开骂了。
苏灵道:“行了,听他的吧。”
小环哭哭啼啼地打好了包袱:“这一路要怎么过呀?还走那么远,大姑娘,你带上我吧,好歹能端茶倒水。”
苏灵也舍不得她,还是狠心地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她也是自信,并非没有出过远门,也曾赶过长途。她忧虑的是对江湖的不熟悉,不是自己吃不了苦。
真到行走江湖的时候,肖南容便雷厉风行了起来,少年人的心思、少爷的脾气等等,都被丢到爪哇国去了。他对小环下完了命令,紧接着对沈乘风道:“你别跟着啦。”沈乘风举起手里的包袱,呆呆地道:“啥?”肖南容道:“胡伯去选址,难道不要与各门派打交道吗?你跟着去!”
这倒……也在理。胡管事又知道什么江湖事呢?苏家能信得过的江湖人,少得可怜,包括肖一清,都不在他们的信任名单里了。
沈乘风手里的小包袱又落了下来:“行!”他也想盯着看看,看苏家人办事怎么样,难得肖南容有了件明明白白的事儿要做,沈乘风也是为他高兴的。唯有胡管事,看着苏灵居然“亲自”提着包袱,心下十分不快,哼哼唧唧地问沈乘风:“沈公子,肖少爷果真可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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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靠不可靠的,也就只有他了!
苏灵抱着小包袱,跟在肖南容的后面,问道:“你这又要去哪里呀?不牵马么?”
肖南容头也不回地说:“你得先换换衣服。”
“什么?”
肖南容道:“不知道要查的人是谁,他们还有明面上的身份,咱们自己就不能往明处站了,也得瞒天过海。见过你的人也不算少了,你又极容易叫人认出来,还是换个模样吧。顶好是……换个身份。”肖南容最后说得吞吞吐吐的。一面将苏灵引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地方,苏灵心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祖庭荒废数十年,早是林深草密,一座小屋已塌了一半。走近了却听到狗叫,肖南容吹了声口哨,狗叫声停了下来。肖南容解释道:“狗比人灵。咱们就在这里变装,你的帷帽是要戴上的。那个,咱就装成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不可闻地,“私奔的,行不行?那个,别误会的你不用露着脸,私奔的男女,怎么鬼祟都不奇怪。”
苏灵微感尴尬,轻轻地“哦”了一声。
肖南容松了一口气:“那,我准备好了一身衣裳,你换一下,你的装束,这两天看到的人多。再有,这路上,你得听我的了。行、行不行?”口气小心翼翼的。
苏灵不自在地拉拉裙子:“衣裳呢?”
“哦哦,在里头的。我、我就在外面守着。还有狗。”
苏灵轻笑出声:“知道啦。”
肖南容摸了摸脖子,扣上门板,在屋外与她说话:“那,叫我二郎,成不?”
里面传来悉悉苏苏的声音,不与他共处一室,苏灵也轻松了不少,带笑的声音透过漏缝的门板传出来:“郎君。”
听得肖南容整个人都像被捏了麻筋,绷得挺直,又麻到了骨头里,话都不会说了。苏灵却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郎君,你如何称呼妾身呢?”
肖南容彻底哑火了。
夭寿!玩过头了。苏灵打开门,轻声道:“我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的。”
肖南容将帷帽往她头上一扣:“走啦!”罩纱将落未落,两人瞧了个对眼,肖南容颊上一红,“好啦好啦,小八?”
苏灵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面纱下的嘴角却微翘了起来:“郎君,咱们这就是私奔了?”
肖南容膝盖一软,打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