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18、朋友 你是什么人

　　肖一清与苏灵达成了共识，肖一清事多，起身与苏灵道别。

　　肖南容看着略“单纯”，倒也不是个缺心眼儿，很快就听明白了肖一清和苏灵这是在做幕后交易，一时之间，百味杂陈。如果做这个事的是别个人，他也就当个笑话看了，或者退一步，只要不是苏灵，跟肖一清谈交易，他都能坦然视之。偏偏是苏灵，又偏偏谈了这样一件事情，肖南容只能强迫自己插科打诨，勉力促成此事。交易达成，心里却没有了纯然的喜悦。低头站在一边，只看自己的鞋尖。

　　另一边，肖一清看着儿子更觉糟心！打小，他拿苏灵对比着儿子，未必就觉得儿子真的差了，是有激励儿子的意思。到了现在，是真觉得儿子跟人家差了一截。再看儿子这个样子，是要跟着苏灵当跟屁虫了，这股膈应劲就更不要提了！为免与儿子争执闹出笑话，肖一清索性不叫他跟自己一块回去了，背手向后一背：“你也大啦，好自为之吧。”

　　语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一清一离开，肖南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声说一句：“那我也走了，你……早些休息。”

　　苏灵道：“好。”

　　肖南容出了屋子，胡管事便要请他去客房休息。肖南容摆摆手：“山上山下来了不少人，趁这功夫，我还出去看看呢。”

　　胡管事也不拦他，客客气气将他送到了门外。

　　肖南容出了门，一头奔去沈乘风那拉。沈乘风晚课做完，正准备睡觉，被肖南容一把从床上捞起来：“走，陪我喝酒去。”

　　沈乘风只得略友人之义务，陪他摸了两坛酒，再往屋顶一躲。肖南容闷声不吭喝酒，沈乘风将酒坛放到一边，问道：“还真是叫我陪喝的？你有什么烦心事，倒是说一说呀？是因为那个苏姑娘？有难处说出来，咱们好合计合计嘛。”

　　肖南容看了他一眼，道：“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我能信你不？”

　　“当然能！”沈乘风一拍胸脯，“说！”

　　肖南容便隐了“避风庄”是做什么用的，只说苏灵要建一个庄子，在江湖上立足，如何说服自己也加入，如何今晚肖一清来见云云。沈乘风越听越不对味儿：“等等，等等，兄弟！我咋没听明白呢？这庄子是谁的呢？苏姑娘的？”

　　肖南容点点头，又干了一口酒：“嗯。你说，总叫她陷到这些乌糟事儿里，算什么呢？这——”

　　“等等！”沈乘风极尽朋友之义务按住了肖南容的酒坛子，“你们俩，婚约还算数吗？你还娶她吗？好，就算不娶，你倒插门儿也行！要是连倒插门儿都不算，你这么蹭前擦后的，算什么？跟班？蒙眼拉磨的瞎驴？！兄弟！你醒醒！”

　　沈乘风极不可思议地看着肖南容：“你这么干倒不是‘少侠’了，连‘少侠’你都不是了！江湖上多个苏庄主，又多个肖二傻！”

　　肖南容是他兄弟，苏灵不过是才认识一天的一个人，熟人都算不上。沈乘风条理分明要给肖南容泼冷水：“你不妨问问她，怎么处置你。要是说跟你好呢，那没得说。要是没个说法，足见他没你心里那么好。行啦，你看她的眼神儿，瞎子都看得出来了。不行！走！”

　　沈乘风一把攥住肖南容的腕子，酒坛子骨碌碌从房顶上滚下去，在地上摔出了两声碎响。肖南容怒道：“这是干什么？没这么逼人的！”

　　“那不事先说好，就是骗人了！这样成不成？只要她安置好了你，我、我们那些朋友，都帮你！行不行？走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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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到了苏灵暂住的地方，灯还没有熄。

　　苏灵正在练剑。

　　她的剑没有招式，只是一些动作，用最快、最准的角度劈、砍、刺出。

　　今天的五百剑还没练完，苏灵持剑立在庭中，目不斜剑，一剑一剑地劈出。直到五百剑练完，才归剑入鞘，问道：“有事？”青锋劈出的凛冽之意还未散去，这两个字也显得杀气腾腾的。沈乘风这才相信，这是一个可以挑了一窝无赖换了花红的“大小姐”。

　　咽了两口唾沫，润润干燥的喉咙，沈乘风打了个哈哈：“啊，是这样的，刚才老肖叫我帮忙。苏姑娘知道的，这家伙向来没个准话，我可不敢信他，是以来问问姑娘，姑娘是要建个庄子？”

　　苏灵冲肖南容一挑眉，肖南容一身的酒气，确实不大可靠的样子。苏灵点点头：“不错。”肖南容面上过不去了：“是他乱想的！”

　　沈乘风道：“苏姑娘，先小人、后君子，话说明白了，才好办事。你们俩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本来就有些犯忌讳，如今要再搅在一起，是要有一个说法的。不然……对你们俩都不好。这货他没个准儿，老沈好歹算个朋友，不能不想，不能不问个明白。”

　　苏灵不知道肖南容给他说了多少，便说：“沈公子是个明白人，说的是做事情的话。你我萍水相逢，恕我不能交浅言深。不过您关心朋友，也令我佩服。这样，两位都住下，五剑门的事就在眼前，且看我如何摆布这件事，如何？看完，大约沈公子就不会担心了。”

　　沈乘风心道，这样也行，总比叫肖二傻被她戏弄了好！便道：“好！”

　　肖南容不干了：“你！”

　　沈乘风按住了他：“听苏姑娘的。”

　　一提苏姑娘，肖南容更是尴尬，几乎要老羞成怒了：完了，要被当成叛徒了。忙对苏灵道：“我什么都没说！”

　　苏灵无奈地笑着摆摆手：“天不早了，歇了吧。”说完，她先回房了，留下肖南容与沈乘风。

　　沈乘风拽着肖南容：“走呀。”

　　肖南容却突然问道：“老沈，我算什么？”

　　“啊？”

　　“我算什么呢？不想做少侠，大侠也做得没滋没味。还是该得做点事情吧，又仿佛，没一点成算。我不能总叫别人代我想事，我得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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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剑门的大会五日后便开了，也免去了肖南容“寄人篱下”的尴尬。

　　大会前一天的晚上，肖一清便派了田微来，将一切布置告知苏灵和肖南容。田微比三个月前憔悴了许多，声音也低沉沙哑：“威远侯是到了，自带了护卫的，并不全由戚家护卫。他是官面上的人，又是侯爷，咱们也拦他不住，也不便拦他。就请他暂住下了。只好委屈姑娘，在东偏殿里住下了，一应家什，师父都关照我预备下新的。再有原本怀疑是吴松坡弄的鬼，师父后来又说，恐怕是戚格非作妖，还请姑娘小心。到时候，师父安排您和冯寂冯老前辈坐在一处。”

　　田微比肖南容大十多岁，打小是这位性情温顺周到，甚至有些婆婆妈妈的二师兄照顾他长大的，如今看他两鬓染霜，不由心中一酸，低低地叫了一声：“二师兄。”

　　田微抬眼看了他一下，轻声道：“该收收心，做做正事啦。”又向苏灵细数一下来宾，江湖有历史的大帮派如少林、武当这回是派了人来，却都不是他们的方丈、掌门，一位是方丈的师弟法昙，一位是掌门的大弟子赤阳子。张、万、公孙、朱、练等“世家”，只有张家的家主到了，其余也是家中小辈来的，两家来的是公子，另两家来的是女侠。

　　此外附近的次一等门派，却是当家人来的。“师父的意思，他们是亲自来掂量掂量份量的。”

　　苏灵一一记下了，田微最后忍不住问道：“苏姑娘，您有何打算呢？”

　　苏灵道：“明日大会，是上头四把椅子了？”

　　田微眼角一跳，低声道：“是。”这是肖一清努力争取来的，如果排了五把椅子，就要提醒别人还有一个霍川。虽然霍川死了，可“学生”还在，落在看客眼里，又要嚼舌头了。甚而至于，肖一清连苏灵都不想叫她出现。为此，肖一清可花了不少力气。

　　苏灵道：“五把，我要坐第五把。不设也没关系，我惯好摆排场的，就爱顶着个房子背着个锅，什么家什，我都齐全。”

　　田微吸了一口凉气，去看肖南容。肖南容回他一个面无表情，田微道：“苏姑娘，您少待，我这就去安排！五把就五把，可您……咱可不敢再节外生枝了。”这事是肖一清死顶着的，但凡肖一清退一步，霍川那椅子，它就得空着。

　　苏灵反问道：“您不想生，别人就不生了？不如摆出来，看谁先跳出来！”

　　田微道：“我这就去回师父，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被苏灵这要求一激，原本充满了暮气的田微，又仿佛恢复了一些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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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大会这一天，祖庭演武场的高台上，果然正中摆了一把椅子，底下五把并排的椅子，肖、孙、吴、戚各据其一，另一把空了出来。威远侯、法昙、赤阳子等贵宾在两侧贵宾席上，威远侯位最尊，而冯寂的位子安排在了朱家公子的下面。原本，肖一清是想把苏灵安排在冯寂下手的。

　　岂料苏灵一进场，便自带风雨——她身后跟着肖南容。场内目光先不去看台下押着的黑袍客与于方，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身披重孝——这可不是一般学生给老师穿的孝，得是亲徒弟给亲师父穿的——竟直上了高台，往第五把椅子上坐了，台上台下，一时哗然。

　　苏灵并不管四面射来的目光，端端正正坐好，什么话也不说，先接了丫环递的毛巾来擦手，又有两个丫环捧了茶果、漱盂等物来，竟与威远侯一般讲究。

　　吴松坡一使眼色，人群里便有人叫道：“你是什么人？敢坐在上面？”